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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峻老师原创纪实小说:蟠龙余晖耀一中
文章来源:戎州峻戈    发布日期:2020/4/14

作者:曹  峻

蟠龙神话杳如烟,余韵乡贤矢志传;夤夜遐思八十载,早期碎片巧缝縺。——题记

一、一石激起千层浪

民国三十二年(1943)端午,宜宾县五区区长易法奇召集所辖22个乡长开会,专门研究拟于观音场新建一座初级中学事宜。会上,易区长慷慨陈词:“各位乡长,当前正值抗战关键时期。为政之要,首在服务抗战大局,积极完成上峰下达的征集壮丁、缴纳军粮等任务,同时果断镇压匪患,以保境安民。其次当重视民生,确保百姓安居乐业。修桥、补路、兴教,既是地方官应尽之责,也是荫庇子孙的善举。其中,教育是百年大计,既可为家族培养孝子贤孙,更能为国家作育抗战、建国之才。封建时代,我区曾有四座书院——建于北宋咸平元年的蟠龙书院,清朝嘉庆24年的文星书院、光绪23年的鹏程书院,以及清末建于柳嘉乡的翠英书院,还有不计其数的社学、义学、私塾。它们让我区百姓素质一直高居于叙府前茅。特别是作为叙府文脉源头的蟠龙书院,曾培养出戎州首位进士廖琮、苏东坡挚友廖致平,南宋嘉定四年同科进士及第的 “程氏三公”(公硕、公许、公说),明末河南布政使、一代文豪尹伸,以及明清“六樊”(嘉靖年间“天下清官第一”、常德太守樊垣,南明太子太傅樊一蘅,明末著名孝子樊一若,清初“先辈典范”樊星炜,诗人著名樊曙,康熙侍读学士广东学政樊泽达)等光耀千秋的忠臣名士。民国成立以来,我区虽陆续新建了几十所保国民小学,但竟然没有一所初中,我区子弟被迫前往宜宾城区念中学。此举存在诸多弊端:一是路途遥远,往返鞍马舟车劳顿,且路上不乏匪患,很不安全;二是孩子们年幼离家远行,缺乏父兄管教,容易沾染恶习;三是农村孩子入城就读,易遭城中的纨绔子弟歧视、欺凌。去年初,五区刚一成立,我专门前去城区求助刘治国县长时说:‘县长大人,五区共22个乡,所辖面积960平方公里,都快接近香港的幅员了,可竟然没有一所初级中学,十万百姓意见很大呀!观音是您的故乡,希望县政府能尽早在观音新建一所公立中学哟!’当时,刘县长口头答应了我的请求,可惜不久他就卸任了,此事从此搁浅……。今年孟春起,在原清末拔贡、河北省县令、外江中学校长樊从刚等人支持下,宜宾县二区(白花)和四区(蕨溪)区长已在积极筹建初级中学。作为宜宾地区文教源头的我堂堂五区(观音),岂能落后于他人?”

一语激起千层浪,易法奇语音未落,观音、万里、沙沟、凤翥、永和、徐家、良风、古罗、柳嘉、发龙、征远、合什、三合、合江、隆兴、仙马、安靖等乡乡长纷纷表态:支持区长牵头,在观音场抓紧新建初中。易法奇听罢,面带微笑地从座位上站起身来,高声道:“看来,绝大多数乡长都支持此事,以造福桑梓嘞!其实去年秋天,我就想求助伍县长,怎奈自那时起,观音遭遇百年难遇的特大旱灾。今年开春以来,一半秧田无法插秧,插下去的秧苗也枯萎殆尽。当今,全区热气袭人,遍地童山,百姓饮水困难;加上物价飞涨,米珠薪桂,贫民借贷无门,真是民不聊生,哀鸿遍野呀!县、区政府原本财政困难,现在又要忙于赈灾,自然更无余钱来新建公立中学。请问,观音公立初中可否推迟几年再建?”

凤翥乡贺允中、发龙乡彭兴桂、沙沟乡谷永昌、徐家乡刘修儒等大学生乡长纷纷站起来发言:旱灾再严重也是暂时的,作育桑梓英才却是泽被后世的百年大计。何况我五区号称“宜宾县北部粮仓”和“叙荣商贸集散地”,历来物阜民丰。现正值抗战、抗旱关键时期,县、区政府资金阙如,建议集全区各乡之力,新办私立初中呀!譬如,各乡可动员各保征收一笔“建校特许费”,还可对各屠场征收“屠宰附加税”。易区长十分高兴,连连颔首。

大家七嘴八舌地神侃了一会儿,易法奇忽然朗声问道:“诸位,建校初期,学校规模很小,征收这两笔费用自然足矣!但当学校规模扩大后,或许就入不敷出了。那时又咋办呀?”柳嘉乡长郭楚乔站起来,大声说道:“我区幅员辽阔,其中不乏世家望族。届时若缺乏办学经费,区长和学校当局可以向他们募捐呀!据我所知,五区富甲一方的世家豪族或巨富就有:观音场张家(达三、兰皋、如皋、平阶、介人)和廖家(海丰、海楼、晴皋、蜀藩)以及郑家、李家、刘家,柳嘉乡郭家和刘家(云勋)、蓝家(志荣),发龙乡谭家、彭家、雷家(厚成),徐家乡赵家(铁铮)、刘家(修儒、身修、暗修)和唐家,隆兴乡李家(定云),万里乡张家(怀鉴)、罗家(自余)、郑家和蒋家,良风乡余家(石桥咀、大井坝),古罗乡郑家(画匠咀)、熊家,沙沟乡谷家(万象坝)、郑家,合什乡樊家(南明总督一蘅后裔)、官家,凤翥乡侯家(有凤、有翥),马佳乡马家、罗家和查家,天星乡凌家,大塔乡樊家、张家等等。”郭乡长话音刚落,沙沟谷乡长站起来说道:“届时,区长还可求助从我区走出去的三位国军将领呀。他们是李场乡邓天翔将军、三合乡杨巨之将军和仙马乡江崇林将军。其中,江将军毕业于黄埔军校,百战功高,年轻有为,30多岁就官拜‘抗日铁军’74师参谋长。他就是我们观音场张家湾绅粮张德元的乘龙快婿嘞!听说,马场的黄埔分校学子查有型,与蒋家二公子同窗交契嘞!还有,县城巨贾萧则可、赵恒芳、尹绍洲、曹九龄和大地主等热心公益,曾倾力捐助私立外江中学; 邱逸凡还出资让其女邱纫兰在宜宾走马街新建了‘逸凡女中’嘞。您届时也可厚着脸皮前去化缘呀!”

易法奇闻言,且喜且忧地说:“以上豪绅,富甲一方,只是届时未必人人都肯捐资兴校。据我所知,其中不少人是铁公鸡,从来一毛不拔,有的甚至为富不仁嘞!”顿了顿,他站起身来,对各位乡长深深鞠躬,说道:“不管结果如何,我首先都要感谢诸位的支持!那我们从今天起,就集全区之力,抓紧筹建新校吧!学校名称,我看就暂定为‘私立越江初级中学’。办学宗旨,既要承袭蟠龙书院精神,以延续华夏文脉;又要借鉴西方教育体制,以培养抗战建国急需之才。区当局将抓紧成立学校董事会,各位乡长都是当然的董事嘞……”话音未落,凤翥乡长贺允中高声叫道:“易区长,就由您来出任董事长吧!”易法奇大手一挥,说:“既然是私立中学,政府当局只在背后支持,董事长应该延请德高望重的教育界耆老或文化名人充任。若董事会设总务主任,我提议由区公所书记官魏长贵担任。”大家听罢,掌声雷动。易法奇面带微笑,高声说道:“今天是端午,我私人掏腰包请客,大家一醉方休,共庆佳节!”

二、万事开头难

当年六月十九日夜,易法奇在观音场“得月楼”宴请县参议员、外江中学校董雷本涵,宜宾农校前校长张平阶,以及四位乡长——贺允中、谷永昌、刘修儒、郭楚乔。同时,还请县参议员、袍哥大爷廖海丰,观音名士张如皋、张介人、张俊光,“观音鲁班”曹淮江,以及魏家贵、雷庆三、郑益三、吴树华等人作陪。

酒过三巡,易区长说了一番“感激大家昨日专程前来为家父祝寿”等客气话后,便言归正传:“诸位,自端午鄙人倡导在观音场新建私立初中以来,社会各界反响热烈。就地方当局而言,绝大多数乡长和保甲长都表示会全力襄助此事,以造福桑梓,荫庇后生。只有大塔、马佳、李家和花古、天星等乡长不太热心。个别乡长甚至以当前抗战、抗旱任务繁重,筹建学校之事宜缓为由,对此事虚与委蛇。”雷本涵笑道:“他们的反映实属正常。俗话说,无利不早起。那几个乡离宜宾较近,有舟车之便,他们自然不会热心在观音场新建初中嘞!”

易区长笑道:“他们对收取特许费和屠宰附加税不热心,我可采用行政手段来硬处理。在此,给诸位通报一声:我已命令各乡今年六月起征屠宰附加税;秋收之后,开始加征建校特许费。但是,现在当局遇到了两件麻烦事:一是校舍何时新建,校址选在何处,校园面积多大?”话音未落,廖海丰说:“我个人建议,学校规划要立足未来。校园面积宜大不宜小,至少应该50亩。校址最好选在李家祠西面的‘向坝’。那里的地主是王西成。这娃自幼失怙,继承父辈遗留下来的200多挑良田和一套大瓦房,召集五六家佃户耕种,每年能收几万斤黄谷的田租,生活殷实富足。怎奈这厮因自幼寡母溺爱,成年后游手好闲,经常打鸟狂赌。娶妻生子后,仍然不知收敛,其母一气之下,暴病而亡。此子荒唐,竟在母亲灵柩前赌钱;厚葬其母后,他经常在外聚众冶游,在家慷慨杯酌。其妻屡劝不改,怄气夭折。妻族不依,上门闹丧,停柩已快一载,尚未入葬。若此时去找他商量购地建校,时机不妥啊!”雷本涵说:“听说,家兄在与王西成洽谈,准备购买那儿的土地嘞。只是不知进展如何了?”

张如皋接过话头,说:“观音场张氏家族,自古有习武之风。当年,吾先辈张南轩曾中清末武举,后出任观音团总,还是观音袍哥大爷,不可谓不威风。谁知,民国十四年元宵,造反秀才余宏文借举办‘提灯会’之机,组织数千民众和学生,手拿三角旗,举行游行示威,高呼‘打倒贪官污吏,废除苛捐杂税,活捉张南轩’等口号。从此,观音场粮赋捐税必须通过农民代表团审查后,官府才能征收。吾祖为此忧恐成疾,不幸病逝。临终前,他告诫后辈:‘看来武不如文呀!今后,张氏后裔要弃武从文,经世致用……’其后,张氏后嗣小学毕业后,纷纷前往宜宾、成都等地求学,颇多不便。今天,易区长要在观音场新建初中,我一定动员全体张氏成员支持。为不落后于二区和四区的初中筹建速度,我建议,明年春节即招收第一班。校园征地、校舍新建等肯定来不及了,学校第一班不如先暂时租赁南华宫开课,今后再择时征地兴建新校园。”易区长闻言大喜,说:“其实在下早有此意,但一直没说出口。因为要征用祠堂会馆,必须征得其族人、会众同意,那自然难于上青天!这件事,就拜托如皋兄了!听说,不少屠夫对征收建校屠宰附加税不满,也请在座诸君私下疏导疏导!”张如皋说:“要借用南华宫做校舍,肯定得花大气力作张氏族人工作。就由我和平阶、阶人、俊光来完成吧!另外,屠夫们公认的祖师爷是张飞。他们到张爷庙祭祀之日,我会私人设宴,再耐心做做他们的工作!今天是传说中的观音菩萨生日,我会告诉他们:缴纳屠宰附加税新建学校,功德等同于‘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相信绝大多数人会转变观念,支持建校的。”

易区长更加高兴,不禁连声称好。呷了一口茶,他侧身询问张平阶:“张先生,您1934年春即出任宜宾农作科职校首任校长,谙熟中学管理。请问我们即将筹建的新校,管理机构如何设置,校长、教师、职员如何选聘呀?”张平阶朗声说道:“校长之外,建议下设教导处、训育处和事务处,分别负责教学、德育和后勤工作。对校长和主任等岗位要选贤授能,聘用之后授予其全权;同时要建立竞争淘汰机制。对教师、职员选聘,坚持一期一聘。学校既要看他的文凭,更要看实际能力——他若品行不佳、水平欠佳,即使毕业于名牌大学,也要解聘;反之,若德艺双馨,即使只有小学学历,也可大胆聘用。”易区长朗声说道:“好!聘用之事届时就由校长定夺,校董事会监督。”

易区长呷了一口茶,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函,沉重地说:“诸位,现在当局遇到的第二件恼火之事是,观音各界对该校性质、办学宗旨、育人目标、课程设置等出现了严重对立……”大家惊问其故。易区长说:“部分长者特别是老秀才们力主‘复古固本’,中青年区民则普遍主张‘革故鼎新’。”

彭兴桂率先发言:“易区长,属下认为,今后的越江初级中学应秉承总理遗训、三民主义,作育党国精英和社会栋梁!”谷永昌缓缓站起身来,说:“区长,窃以为今后越江初级中学既要弘扬儒家道统,延续古代德育中的“四维、八德”,也当展现道家风范,发扬蟠龙历代山长之凛然风骨。”

张平阶站起身,激动地说:“近代以来,泱泱中华之所以屡屡败于列强之手,主要因为一直不重科技,而且国人迷信宗教。我认为,立校之本应该是:‘科学强中华,美育代宗教’!”张平阶话音刚落,身边响起了掌声。

曹淮江憨憨地笑了笑,站起来搓了搓手,说:“诸位大人,生存乃人生第一要义。如果学生学习西洋科技之后,不能用于劳动生产,就会变成新的范进和孔乙己。在下认为,今后该校培养目标应该是:学以致用,服务桑梓。”这一独特观点,也赢来了掌声!易法奇笑道:“曹师傅,您可是‘观音鲁班’呀!我们宜宾县北部所有新潮建筑,可全部出自您的巧手,譬如花古乡临河的半条街木板房、合江乡金瓜楼、隆兴乡李定之庄园等。去年,宋式瞻区长又聘请您出任总揽,在观音场三圣宫临河坎上,建成中山堂和抗日阵亡将士纪念碑。今后,越江初中若新建校舍,还得仰仗您呀!”曹淮江大喜,说:“一定效犬马之劳!”

随后,雷本涵站起来,从容说道:“诸君,当年冯桂芬和张之洞提出了‘中体西用’思想,主张以中国伦理经史为本原,以西方科技之术为应用。结果,促进洋务运动在中华大地蓬蓬勃勃地开展起来,让中国第一次拥有了大批现代工业。敝人认为,为了既弘扬优秀传统文化,又顺应世界工业革命大潮,今后越江初中办学宗旨应该是以下八字:‘体用并重,文理兼顾。’”易法奇大喜,带头鼓起掌来,激动地说:“雷先生,真不愧是宜宾知名教育家呀!您的八字理念,堪称高屋建瓴,大气磅礴!”

这时,刘修儒站起来说:“这时,刘修儒站起来说:“舍弟身修,在自贡市区独创了服务盐井的蔑索厂,饶有资产。届时该校若缺资金,属下可厚着脸皮请家兄慷慨解囊。另外,舍弟暗修,正在攻读四川大学地理系,一年后就将毕业,届时我会撺掇他前往越江初中应聘的。堂弟典修正在攻读东北大学,届时我也可动员他应聘该校!”雷本涵笑道:“刘乡长,届时你就不怕人家说你在越江初中搞‘刘家帮’?”

大家闻言,自然是一番大笑。酒过三巡,易法奇兴奋地说:“此次晚宴,既是敝人对诸君尊敬家父之答谢宴,也系筹建新校的预备会。大家畅所欲言,各自皆有见地,令敝人十分感佩。咱堂堂五区,昔日因蟠龙书院的存在,一直系川南文化重镇。因时移世易,如今我区文教不昌,民风萎靡,急需新建一座中学,以广植桃李,作育栋梁。届时,如果要我为新校题词的话,一定是以下四字:‘书院余韵,西学新风。’”话音刚落,赢得了热烈的掌声。呷了一口酒,他沉默了一会儿,语气沉重地说:“诸位同道,儒家学说乃照耀中华大地两千年的最大显学,科举制是中国古代五大发明之一。当今,以上两者皆遭狂飙青年的大肆抨击,全盘否定。虽然他们的举动一度博得无数人喝彩,也起到了开启民智、助推民主之作用,但其不良影响也逐渐从各方面显现出来。窃以为,至今仍然健在的进士、举人、拔贡、秀才乃至众多童生,乃华夏传统文化的忠实守卫者……”

雷本涵接过话头,说:“可惜,除了仍被人们视作‘人中龙凤’的进士外,绝大多数举人、秀才早都被边缘化了。青年人普遍视之为‘封建遗老’,他们私下也戏称自己是‘出土文物’。他们中除了出身财主、富商家庭者,多数人生活贫困,有的甚至饔飧不继。他们多无固定职业,要么充当豪门西席,要么执教私塾、义学。虽然如此,这些人却能恪守道德,风骨凛然,永着长衫,不废吟哦,成为迂得可爱的乡村另类……”

郭楚乔说:“其实,我所知道的秀才就不少。譬如三合乡的林星武、杨武大,合什乡的赖显武、蒋芹湘、官建侯,柳嘉乡的郭连魁、郭登科、刘世仁、彭林书、刘金声等。”贺允中说:“我们观音场附近的老秀才也不少嘞,譬如观音乡的袁明益、袁春平和赵玉书、赵玉东、赵新斋、赵至新;沙沟乡的郑显廷;仙马乡的江子能,幼时就读蟠龙书院,后考上秀才。据说,江子能思想偏左,投奔中共后,参加过南昌暴动和广州暴动。此后,他以同盟会员关系,先后出任河南睢县、确山、新蔡等县县长。民国23年返川,曾任省政府铨叙委员会秘书、纳溪县长、四川省政府参事。现在,他一边执教光华,一边在蓉宣传抗战嘞!”

易法奇闻言,心里有些紧张。因为他知道,在座人员信仰复杂,彼此关系微妙。譬如,贺允中1926年10月与徐家乡伯阳咀李大夫的幺女李坤泰(后化名赵一曼——笔者注),乘坐“其春”号客轮顺流而下,考入武汉黄埔分校。他与罗瑞卿同窗期间,曾参加了北伐战争。后因迎娶筠连县名媛董氏,他回到故乡从事教育工作,曾任观音小学校长。1941年秋天成功当选凤翥乡首任乡长后,他仍与观音地下党负责人郑致远、郑量才、彭铁肩等人过从甚密。聚会如果涉及太多敏感话题,或许会给自己招来不必要的麻烦。于是,他立马岔开话题,说道:“我粗略统计了一下,我们五区22个乡的健在举人有徐横方老先生,拔贡有樊从刚、廖南廷先生,秀才还有近40名。在科举时代,拥有功名的士子是很受厚待的。朝廷免除了他们的赋税和徭役,让其领取少量俸禄,允许他们使用奴婢;他们在堂上见县级官吏可以不跪,甚至可以大骂昏庸的朝廷命官。举人除此之外,朝廷会发给盘缠让他们进京参加会试;如果三次会试未中,还会赏赐一个小小的官位。当今,封建王朝虽被推翻了,我们这些民国的区长、乡长即使从尊重长者、尊重文化的角度,也应厚待这些老先生呀!个人建议,今后如果在观音场新建中学,应设法发挥这些老人家的余热!”易法奇的讲话,赢得所有与会者的称赞。

三、遍访群贤搭班子

1943年夏天,易法奇宵衣旰食,镇日操劳:一是命令22个乡长严令保、甲长,切实抓好全区招募抗日壮丁和上缴军粮的任务;二是督促所有乡长和保甲长,切实搞好严峻的抗旱工作;三是责令区警察所长率30名区丁,22个乡长率所辖10名集中丁,剿灭此起彼伏的匪患;四是抓紧遴选私立越江初中董事长和校长人选。

校董事长人选,易法奇首先想到了徐家乡的卸任县长刘治国。一天上午,他骑马专程踵门拜望刘治国。刘夫人赵前英递上香茗并退出客厅后,易法奇说出了自己的创校想法。刘治国当即表示:“本人大力支持易区长在观音场新建初中。届时若办学经费困难,我可以劝内亲赵铁铮捐助该校。”易法奇大喜过望,说:“上世纪90年代初,‘盖县粮户’赵仲宣老人耗费3万吊钱,雇佣300多名石工,用整整3年时间,建成了福泽桑梓的观音大桥,迄今仍被宜宾人传为佳话。据说,由于扶危济困和修桥补路,积了大阴德,大桥竣工次年(1893)正月,花甲之年的赵老居然喜得幺儿铁铮。铁铮长大成人并迎娶妻室后,连生六子,赵家从此人丁兴旺起来。今后,赵府幺爷铁铮若能慷慨解囊,自能解除越江初中燃眉之急,赵家积累的阴德就更大矣!”易法奇呷了一口茶,继续诚恳地说:“县长大人,属下还有一个请求?”“啥事?”刘治国问道。“我想请您出任越江初中董事长。若有您这面旗帜,今后学校在争取县政府支持、动员社会力量襄助以及招聘名师、招收学生等方面,就更具优势;而您出面请赵府幺爷捐助,也更加名正言顺了……”刘治国将手一挥,断然说道:“易区长,该建议不妥!一是我一向认为,政客直接治校会违背教育规律。我对教育全然外行,办学应该去请教育专家来办;二是因仕途险恶,我决意暂时优游林泉、流连诗酒……但请放心,我一定在道义上大力支持你们!”看到易发法奇有些失望,刘治国摇了摇蒲扇,温婉地说:“易区长,董事长乃学校灵魂人物。遴选董事长,除了看他的社会地位之外,还要看他的学养、资历和影响力。在此,我倒想到了两位上佳人选:一是清末拔贡优生、大塔才子樊从刚先生。你知道,自乾隆七年开始,清廷每12年一次,由各省学政选拔文行兼优的生员,贡入京师。拔贡生名额很少,每府学2名,每州学、县学仅1名。经朝考合格,入选者一等任七品京官,二等任知县,三等任教职。当年,樊先生朝考为二等,得以出任河北省某县县令。3年后他返乡,一直从事文教事业,曾出任私立学校外江中学校长。二是清末举人、博学乡贤徐横方老先生。1898年受聘蟠龙书院主讲之后,此老力倡培养人才以为国用,治学有方,吸引大批邻近乡镇学子前往就学,其中不少人后来成为名士。赵老桃李三千,功在桑梓呀!”易法奇连连颔首,欢喜而去。

不久,易法奇轻车简从,专程前去拜望德高望重的徐横方老人。徐老听罢易法奇的陈述,自然大喜过望,说:“清季以来,战乱频仍。曾经的千年文化重镇观音,竟然民生凋敝,文教衰败。区长在政务繁重之暇,能倡建新校,此乃功在千秋之善举,老夫不胜感佩。希望该校建成后,能发挥五区健在举人、秀才们之余晖,重续蟠龙书院的荣光。同时,望当局整合诸方力量,力争此校早日竣工,切忌落后于蕨溪和白花等区呀!老朽已年届八旬,暮景残光,实在难膺董事长重任,区长还是另请高明吧!”易法奇有些惆怅,匆匆扬鞭而去。

九月上旬某日,易法奇在县政府开会结束后,专门造访樊府。出门迎接的是樊府公子、外江中学教务主任樊公璧。一阵寒暄之后,樊公璧将易法奇带到其父床前。这时,女仆正在给樊从刚喂中药;喂毕,女仆将樊先生扶起,让其靠坐于引枕上。见昔日风神飘逸的樊从刚如今形容枯槁,易法奇内心难免悲怆。樊从刚喘了一阵气后,有气无力地说道:“易区长登门,未能迎迓,十分失礼,尚望海涵。”易法奇简要说明来意后,樊从刚顿时来了精神,说:“日前,我县三个区长竞相筹建初中,鄙人尽皆支持。吾乡大塔,乃五区辖地,在下对在观音场新建中学自然更加关心,早已吁请伍县长大力支持。届时,区长若有用得着处,在下自当效犬马之劳。希望区长能集各乡之力,聚众人之智,融古今之长,创不朽之校……”易法奇闻言激动不已,一下子紧握住樊从刚双手,说道:“樊老乃前清拔贡优生,不仅出任过县令,还执掌过外江中学多年,短短几年即让该校跻身宜宾三大名校之列。以您老的资历、能力、声望,可是越江初中董事长最佳人选呀!”樊从刚喘了两口气,说道:“今年,我已六十有七,年老体衰。早在三年前,我就辞掉外江中学校长之职。从去冬开始,一直沉疴在身,朝不保夕,恐将不久于人世也……区长要找董事长的话,我倒忽然想到了一个上佳人选……”易法奇赶紧询问:“樊老,谁呀?”樊从刚一字一顿地说:“发龙乡人、教育名流雷本涵!他出身于富贵且仁德之家。其父雷厚成致富有方,拥有良田千亩;此老宅心仁厚,他出售稻田时,总是先出资将垮掉的田坎修好,再办交易手续;他乐善好施,每年隆冬都请人打米五六千斤用于资助同乡穷人,还请裁缝缝制一些衣服来施舍给外地来的乞丐。为此,乡民都称此老为‘善人’。其母八十大寿之时,辛亥元老、国民政府参军长吕超将军也亲赠寿匾嘞!此老还教子有方,曾重金延请三合乡秀才林星武到雷家祠,教授雷氏子孙和乡邻子弟。除了念高中期间夭折的次子本仁,雷厚成的其余三子自幼熟读儒家经典,长大后个个了得:长子本根(字谷三)在观音、柳嘉一带经商,成为富甲一方的大财主;三子本涵少时就读叙府联中,毕业于北京大学(工学院机械科);幺儿本信从中央军校毕业后,进入野战部队任军需官。我力荐出任越江初中董事长的雷家三公子,秉持‘教育救国’之志,大学毕业后一直躬耕杏坛。他曾出任叙府联中(宜宾市一中前身)校长、宜宾农作科职校(宜宾职业技术学院前身)第二任校长、宜宾县初中(宜宾市三中前身)校长和外江中学(叙州区二中前身)校董、名誉教务主任。在宜宾地区教育界,拥有如此知识结构和人生阅历的名人,他当属第一人。我樊氏父子虽浮名很盛,但也自愧不如。在外江中学,我与之合作数年,发现此子品行纯良,工作负责,乃难得干才;何况他春秋鼎盛,年富力强——今年45岁,正是创业的最佳年龄呀!”易法奇十分高兴,说:“晚生久闻雷公大名,只是没有私交。届时他若不肯出任,还望樊老多多玉成哟!”樊从刚说:“一定相助!”趁着暮色,易法奇满心欢喜而去。

翌晨,易法奇带上带上书记官,租了两匹溜溜马,一路狂奔来到宜宾西郊新村。在校外树上拴好缰绳并通报门卫之后,两人信步走进新校舍。一到雷本涵寝室前,两人大吃一惊:原来,门口站了长长的一列学生,每个人手里拿着字帖和英语课本。易法奇惊问其故,有位学生告诉他:“雷主任要求甚严。每天早上,他都要让一个班的学生前往他寝室,上交昨晚所临书帖,并背诵英语课文……”两人自然对此啧啧称奇。等雷本涵抽背学生结束,匆匆前去食堂早餐时,易法奇悄悄告诉书记官:“未来越江中学首任董事长,非此君莫属也!”书记官不以为然,说:“区长,听说此人思想颇为左倾。1924年,他由共党头子郑佑之介绍入团;后来,他参加中共地下党,竟然送钱放走了两位遭通缉的同党。他因多人保护没被追究责任,但上峰未必对他放心呀!”易法奇闻言,自然十分错愕。忽然,他双眼盯着书记官,义正辞严地说:“你所说的那些,是猴年马月的事了?20多年来,雷先生一直远离政治,服务桑梓,有过出格之举吗?何况,现正值国共合作期间,一切以团结抗日为重。创办中学,乃为抗战、建国作育英才的百年大计,须由精通教育的有志之士来承担大梁。请问,除了雷先生,还能找到更适合的人选?”书记官闻言,靠近易法奇,小声地说:“那是那是!恩公言之有理……不过,我只是善意提醒。您知道,蒋委员长热衷特务统治,我县政界人物又成分复杂。万一县上或五区乡长中有中统线人,为泄私愤而举报您‘大肆重用异己分子’,岂不影响了您的仕途?”易法奇沉默片刻,说:“我知道你并无恶意。但为官一任,就得造福一方;要干成大事,就得唯才是举……以我对雷本涵的了解和樊从刚先生的力荐,以及我俩刚才的所见所闻,他可是越江中学董事长的最佳人选!”

雷本涵餐毕,匆匆回到办公室。易法奇推门而入,恭恭敬敬地递上自己的名片。当得知易发奇拟新建中学之后,雷本涵当即表示,自己大力支持在家乡创办一座初级中学。建议此校既要切实采用现代中学制度,也要承袭优秀民族文化传统;同时还要博采众长,规范管理,逐步健全各类制度。易法奇一边倾听,一边颔首,心想:看来,此君真是教育专家嘞,若能让他主持创办越江初中,大事可成矣!随即,他诚恳地说:“雷家乃五区仁德之族,声名远播;先生在宜宾学界德高望重,深孚众望。在下谨代表五区当局,敬请先生出任越江中学董事长,并主持筹建该校……”岂料,雷本涵闻言连连摇头,说:“敝人不才,难堪此任。区长还是另选高明吧!”易法奇见状,自然大失所望。他骑马回到观音场后,一直怏怏不乐。

不久,柳嘉郭乡长告诉易法奇:雷谷三曾私下向他透露了其弟的隐忧:一是观音场两大家族(廖家和张家)为争夺越江初中董事长与首任校长而明争暗斗。生性淡薄的他,可不想卷入如此复杂的人事纠纷之中。二是其妻张玉昌喜欢城市繁华,不愿前往偏僻的乡场定居,更不愿今后将儿子送到一所刚兴建的农村初中就读。三是其四弟本信曾狂追一位城市名媛,对方嫌其皮肤黝黑,屡屡拒绝。为此,痴情的雷团长精神大受刺激,被迫辞职返乡;迎娶郭姓表妹(其母之姪)后,他的病情仍不见好转。雷本涵每次返乡见到胞弟惨状,回宜宾后都会沉闷好些日子……易法奇问道:“可有啥办法,请雷先生出任董事长?”郭乡长沉思片刻,答道:“除非您能请动他的塾师林星武老先生出面。”易法奇赶紧询问:“此老何在?”郭乡长答道:“老人已届耄耋之年,蜗居故里。不过,属下曾多次登门拜望,对其敬重有加,此老为此也信任属下。属下可面请此老修书一封,力劝雷先生出任董事长。”

半月后的一天,易法奇又出现在外江中学校董雷本涵的面前。易法奇将林秀才亲笔信呈上。雷本涵阅罢书信,眼眶有些潮湿,喃喃道:“吾师待我,如同子侄,其命岂敢不从?新创学校,福泽桑梓,其德自然匪浅。只是在下社会兼职甚多,外江中学任务亦重,恐无精力牵头创校……”易法奇发现他有些松口,赶紧说道:“师兄,董事长之职非您莫属呀!”雷本涵大惊:“我,你的师兄?”易法奇从容答道:“雷先生,令师林老与敝人塾师杨老当年可同系蟠龙书院童生。只是令师早几年考上秀才,吾师则是宜宾县末科秀才……”雷本涵闻言大惊,嗟叹道:“看来,我俩同沐蟠龙书院余晖,系隔房师兄弟了!”易法奇大喜过望,赶紧呈上一方端砚,兴奋地说:“师兄,这方端砚乃吾师所赠,小弟视为镇宅之宝,今特转赠师兄!还请师兄看在小弟薄面上,尽早出任董事长……”雷本涵轻轻点了点头,说道:“外江中学公务,得找人接替;而拙荆张氏处,我还得做做劝导工作。”

回到观音场后,易法奇首先找到了廖氏头面人物——县参议员、袍哥大爷廖海丰。廖海丰当即表示,本月之内他个人先捐办公桌、凳各10张,今后将劝说廖氏族人为新建初中大力捐款。闲侃一会儿,廖海丰话题一转,说:“易区长,我建议学校首任校长由廖仁华担任。理由有三:首先,他系土生土长的观音人,熟悉家乡历史地理、风土人情,出任校长自当倾力而为;其次,他毕业于成都南虹艺专,任观音小学校长期间,在集资办学、振兴学校方面多有建树,曾组织‘观音校外学友会’大力宣传抗日救国,并积极组织募集抗日飞机善款。今年调任横江中学教导主任后,大力整顿校风,赢得良好声誉。窃以为,仁华乃越江初中最佳校长人选!”易法奇闻言,笑而不答。

翌日上午,易法奇拨冗拜望了张氏家族头面人物张如皋。张如皋快人快语,朗声说道:“区长,观音场早就该新建一座现代中学了。您的建议,在下举双手赞成。届时,我一定劝观音场张氏绅粮们为中学捐款捐物。”易法奇连声称谢,随即面露难色道:“现在最大难题是,校舍仍未落实……”张如皋将大手一挥,说:“届时,我劝张氏族人让出南华宫,暂作初中校舍!”易法奇霍地站起来,一下子握住张如皋双手说:“宣统三年,先生倾力将文星书院改造为观音高等小学堂;今天,先生又为新建私立越江初中殚精竭虑!千秋万代,观音人都将铭记您创校重教、福泽桑梓之功呀!”张如皋满脸堆笑,十分得意。忽然,他轻声对易法奇说:“区长,族亲张平阶出生富贵之家,自幼受到良好教育。成都高等师范毕业后,他一直从事教育。他精明干练,曾任宜宾农校首任校长,长于管理。在下认为,此子系越江初中校长的合适人选……”易法奇闻言,连连点头,说:“言之有理!”

当天下午,易法奇亲自造访张平阶,直接请他出任越江初中首任校长。岂料,张平阶竟断然拒绝,说:“区长信任,本该义不容辞。怎奈敝人近年身体欠佳,实难堪当创建新校之重任。再者,敝人只当过职业中学校长,对普通中学管理并无经验。我建议,届时就由雷本涵先生兼任该校校长吧。”易法奇闻言,轻轻点头,揖别而去。

隔了几天,处理完政务之后,易法奇率魏家贵专程前往宜宾城拜望雷本涵,请他兼任校长一职。岂料,他的提议遭到雷的婉绝,场面有些尴尬。聊了一会儿,雷本涵力荐其发龙同乡彭元勋(一名兴明,字茂森,寒棚庙人)出任校长。易法奇苦笑道:“雷董事长,如果拟任校长的资望不足,那是很难服众的哟!”雷本涵笑道:“威望的建立,自然需要过程。敝人力荐此子,理由如次:一是此人他毕业于重庆艺专,由他出任校长,可在观音场实现蔡元培先生‘以美术代替宗教’之教育构想;二是创建新校最大难题,是征地和校舍修建。彭元勋乃观音名士、我的堂内兄张如皋之婿。若由他出任校长,观音场第一大家族自然会全力支持创建新校,甚至可能同意出租甚至免费让出南华宫做校舍。如此一来,校舍难题即可迎刃而解!另外,我听说廖氏家族在力推仁华出任此职,但仁华刚调任横江中学教导主任不久,五区要立马将其调回,于情于理都不妥当呀!”易法奇沉默良久,忽然用右手一拍大腿,说:“好!就依董事长意见,聘彭元勋为首任校长。还有,学校拟设教导、训育、事务等三处,董事长心中可有合适人选?”雷本涵略一思忖,答道:“我的得意门生刘必长,少时就享有盛名,与梁思成林徽因先生爱徒罗哲文、柳嘉黄埔学子林官凫,并称‘柳嘉三杰’。考入叙府联中后,一直学业优良。很多人都说,他的水平已经可以执教同班差生了!他曾告诉我,今年底高中毕业,他拟报考同济大学嘞!不过,我可以师生、同乡之谊去劝导他:先出任越江初中首任教导主任,今后有了继任者,再报考同济大学不迟。”易法奇闻言,连声称好。随即,他又问道:“那由谁担任训育主任呢?”雷本涵说:“可由彭元勋暂时代理。等刘暗修四川大学毕业后,再由此人继任不迟。”易法奇说:“好。我原本想任命魏家贵为乡长,为了筹建新校,我悄悄打消了该念头。我建议,就由他牵头,率魏友俞、李旭光等来处理繁杂的后勤工作吧!”雷本涵自然表示赞同。寒暄一阵后,雷本涵告诉易法奇:“在偏远乡镇创建新校,除了新校舍修建难,开头招收新生也难。届时,敝人可动员旅长赵明杰之子赵纯浣,徐家乡长赵凯凡之子赵戎生,良风乡富豪虞汉奎之子,彭茂森之弟彭兴宗等, 入读越江初中。区长,坦率相告吧,犬子雷发国毕业于自贡曙光中学初中部,现就读于乐山凌云中学高中部。他每次远行,拙荆总是放心不下。私立越江初中成立后,我会就让次子发圉 、三子发图就读该校的。我的想法是,当看到官宦、豪绅、名人子弟入读后,其余区民就会对此校趋之若鹜。”易发奇听罢,连称:“雷先生真是虑事周全!只是纨绔子弟多了,学校恐难管束。听说,宜宾城有些纨绔子弟竟然带枪入校,惹出不少祸端……”雷本涵轻轻点了点头,说:“两害相权取其轻嘛!为了开头三届吸纳更多学生入读,只能出此下策了。当然,学校届时得加强对富家子弟的管束!”

几天后,易法奇在有22个乡长和部分贤达、豪绅参加的大会上,隆重宣布:聘任雷本涵先生为越江初中董事长,魏家贵为董事会总务主任,彭元勋为越江初中校长兼训育主任,刘必长为教导主任,魏友俞为事务主任。随后,雷本涵、彭元勋分别作了简捷的表态性发言,无非是“将不负乡亲重托,努力创建宜北名校,以造福桑梓子弟”等俗语。

会议刚结束,与会者自然议论纷纷。绝大部分人高声就好,说:“群龙有首,越江中学很快就会落成矣!”但也有人询问:“彭元勋系何方神圣?”胡益周和郑琢如、郑明禄等人有些不屑地说:“谁呀?张如皋的二女婿。此人是雷本涵的发龙同乡,其妻张兴明是雷夫人的堂姪嘞!”廖氏有人趁机讥讽道:“这可是唐代张说借力泰山之力而青云直上的翻版嘞!雷本涵不仅力荐一个藉藉无名之辈出任校长,还推荐一位尚未毕业的高中生担任教导主任,真是‘举贤不避亲’呀!……”不久,这些闲言碎语传到了易法奇、雷本涵的耳朵里。他俩笑了笑,置之不理,每天开始为创建新校而连轴转起来。

四、新旧交锋斗不休

同年重阳,碧空如洗,金风送爽。易法奇区长在南华宫举行了观音史上最隆重的敬老活动。他除了要求22位校长和区警察所长参加,还特邀健在的近20位老举人、秀才,全区著名士绅,以及观音场大族张、廖、李、刘、郑等族长与会。

在致辞中,易法奇对张氏家族提供场地、资金,共襄重阳盛举之懿行,表达了由衷谢忱,随后恳请大家对新建越江初中之事畅所欲言。

易法奇话音刚落,古秀才站起身来,激动地说:“自清季宪政改革遭党人反对失败以来,天下扰攘,党争不断;战乱频仍,民不聊生;‘三民主义’,一纸空文。三十多年来,大小党棍,横行天下;军阀财阀,祸乱国家。由于内乱不休,积贫积弱,才招致倭寇入侵,几乎亡掉我泱泱中华。更可恨者,当局一些要员肆意丑化华夏传统文化,导致道德沦丧,人心不古。特别是当今学校男女同窗,伤风败俗:男女私奔者有之,淫乱打胎者有之。那些在所谓新学堂念书15年的大学生,传统文化素养竟然不及只念了5年私塾的寒门子,岂非咄咄怪事?请问诸公,从此以往,如何了得!老朽认为,不宜再在观音场创建所谓的‘新式学堂’……”忽然,此老捂住胸口,开始剧烈地咳嗽起来,会场也起了一阵骚动。

杨秀才见状,霍地站立来,义正辞严地说:“诸位,民国元年以来,天下黎民原以为新党能解民于倒悬,谁知二三十年以来,它竟然大失民望。其他不说,仅就教育而言,民国不恢复被慈禧老太和袁大头废除的科举制,就造成了系列弊端:一是导致农村教育停滞。人们原预测,‘科举废矣,学堂其必勃然兴。盖上可以用于科举之费而用于学堂,下则以求于科举之人才而求于学堂’,学堂之经费和学生都会‘顿增无数’。结果到底如何呢?由于新式教育投资很大,新学堂数量太少,难以满足黎民百姓需求;家长们因担心孩子到新学堂‘习体操也,谓将练习飞檐走壁,以为窃盗之预备;学唱歌业,谓将练习吹弹演唱,以为优伶之预备;信口诋谤,无所不至’,导致广大农村读书人数量日减,平均识字率反而越来越低。二是拉大了城乡差距。昔日,士子都趋于‘乡村—城市—乡村’之流动模式。该模式顽固地维持着‘城乡文化一体’之韧劲。窃以为,此乃华夏文明在世界其他古文明消失后,仍能顽强延续至今之根本原因。遗憾的是,由于民国政府不图恢复科举,导致当今广大乡村士绅子弟纷纷前往城市就读。新学堂培养的是适应工业文明之知识分子,他们无法在农村就业,今后只能在城市谋生。如此一来,农村士绅既调走了文化资源,导致乡村文化开始衰落;也抽走了大量资金,导致乡村经济日趋贫穷。三是堵死了寒门才子晋升之阶。延续千年的科举制度,号称英美文官制度之蓝本。它不仅打破了血缘世袭、士族霸权对国家权力的垄断,为寒门子弟提供了一条进入上层的便捷通道,还对朝野沟通、官民互动起到了重要作用。国民政府不图恢复科举,不仅让士绅阶层因日趋瓦解而失去了对政府的向心力,还导致政府在选官制度上出现缺失,权贵阶层凭借权力、金钱而窃居高位的通道豁然打开。‘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士族’的丑恶现象,早已在华夏大地再度变成现实。举目四顾当今中国,无耻之徒窃居高位,奸诈商贾富可敌国,无耻宵小咆哮乡里,纯良士子屈居下沉。另外,宜宾县史上百余名进士,不仅没出过一个贪官,反而涌现出两位“天下第一清官”李文续、樊垣;民国成立以来,我县却出了好多锒铛入狱的贪官庸吏。请问诸君:到底是昔日儒家伦理教育成功,还是国民政府德治有效?共产党抨击国民政府腐败,难道真是政客所宣称‘诬枉之词’?四是民国传统道德教育缺失,间接造成社会风气的败坏。近些年,文人堕落,风骨全无。一些所谓文化名人,或大言不惭地宣称‘美国月亮都要比中国的圆’,自称道德楷模,却与表妹淫乱;或与学生同狎一妓,因争风吃醋,抓伤妓女下部而声名狼藉;或偷看嫂子洗澡,还将该恶行写入小说炫耀而遭人诟病;或因祖父科场作弊、锒铛入狱,而肆意抨击科举制度,甚至宣称‘汉字不灭中国必亡’;或不友爱胞弟,抛弃发妻,与女生同居,竟然反以为荣……请问:这类人何德何能,可雄霸学界,堪领袖群伦,配教化青年?”

杨秀才的煽动性发言,如同扔下了一枚重磅炸弹,整个会场顿时炸开了锅:大声叫好者有之,高声叫骂者有之。忽然,徐横方老先生手扶拐杖,从主席台上缓缓站了起来,右手轻轻一挥,会场顿时鸦雀无声。老人家清了清嗓子,从容说道:“诸位,刚才两位老秀才虽言辞过激,但所言确属事实。蒙区长盛情相邀,老朽昨日坐了半天滑竿,匆匆赶来与会,自然也得唠叨几句。窃以为,四书五经乃华夏文明之精髓,儒家文化乃历代王朝治国安邦的法宝。无数史实告诉我们:文化兴则国强,文化衰则国亡。亿万子民原本对民国给予厚望,可惜国民政府一味信奉西洋文明,很多党国要员大肆否定中华传统文化。窃以为,长此以往,无需倭寇入侵,华夏民族也危殆矣!新学堂虽不乏可取之处,但存在重大弊端:教学方式僵化呆板,远不及蟠龙书院之教法灵动。新式老师多采用北京填鸭方式教学,学生缺乏独立思考的习惯和能力。如此培养出来的所谓‘人才’,多似机器生产出来之商品,必然缺乏应有之灵气、灵性和灵魂!另外,与新学堂伴生的西方工业革命,也是积弊日深:譬如,英国大规模‘圈地运动’,就导致‘羊吃人’现象的发生,无数贫困农民沦落成资本家的奴隶;各类工厂大量消耗资料,加剧了列强对各国资源的掠夺;工厂排泄的废气、废水、废渣,严重破坏了环境,加剧了空气污染和气候恶化,让工厂附近百姓怪病丛生;工业化和城市化还导致贫富分化加剧,各类矛盾不断凸显……既然否定传统文化,后果如此严重;既然废除科举,弊大于利;既然新式学堂问题多多,老夫不揣冒昧,谨此发表一个陋见:当局应该完全按照蟠龙书院模式,在观音场重建一所学堂!”

徐老话音未落,十几位老秀才齐刷刷站起来,佝偻着腰,高声叫好。忽然,一位精神矍铄的精瘦老人一个“鹞子翻身”,腾空跃上主席台,然后双手抱拳,分别给主席台官长和台下与会者施礼。大家尚在惊愕之际,此老高声叫道:“在下杨武大,三合人也!虽系前清武秀才,但少时饱读诗书,服膺博大精深的华夏文化。窃以为,虽然丧权辱国的清王朝应该被推翻,但中华传统文化却不该被否定。那种泼洗澡水连孩子也一块倒掉的做法,老夫十分反感。今闻易区长领衔创建新校,在下冒昧前来与会。徐老乃我区最德高望重的长者,一代教育耆老,在下恳请区当局充分考虑此老之建议。另外,在下曾跟塾师深研堪舆,略通风水。昨天下午,在下骑马一到场口,认真查勘了周遭地理。窃以为,南华宫并非观音场的上佳风水:一是此处与右面之白虎山并未衔接,二是后山气势不足。若要人工弥补,建议在南华宫之后,新建一座高塔……”他话音刚落,十多位与会者连声称赞:“秀才高见!”但更多人则反对,说:“简直无稽之谈!建现代学校岂有迷信风水之理?”

看到会场扰攘不休,矮胖的雷本涵霍地站起来,摘下礼帽,深深鞠躬,朗声说道:“诸位,稍安勿躁,请听在下唠叨几句。在中国延续几千年的小农经济,确实保持了人与自然之和谐共生,但却难以满足人口骤增之后国民日益增长的物质需求。敝人毕业于北京大学工学院,最是知晓工业革命的伟大意义:首先,它极大提高了生产力水平,促进了物质财富的迅速累积,进而大大改善了人类物质生活条件。其次,火车、汽轮、电灯、电报和电车等的发明,不仅密切了原本隔绝的各大洲之间的联系,还大大促进了人类生活观念、生活方式的变化。再者,先进生产技术和生产方式的传播,猛烈冲击了世界广大殖民地的旧制度、旧思想,间接助推了这些地区的民族解放运动。另外,1840年,英国三千侵略军在劳师袭远的不利态势下,为何能战胜百万清兵而取得鸦片战争的完胜,自然得益于工业革命带给这个邪恶帝国的坚船利炮;小日本为何敢挑战泱泱中华,也因为工业化带给了其统治集团以膨胀的野心。坦率地说,工业革命乃浩浩潮流,顺治则昌,逆之则亡。中华民族要恢复昔日荣光,必须走工业革命之路。‘师夷之长技以制夷’,早已成为有志之士的共识。只可惜,万恶的日寇两次打断华夏民族的工业化进程……”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继续侃侃而谈:“诸位,敝人自幼熟读经典,深受儒家文化浸淫,非常认可科举制度对推动华夏文明进步的伟大功绩;对于徐老广植桃李、嘉惠士林的懿范,十分敬重;对诸位秀才皓首穷经的毅力、穷且益坚的操守,由衷钦佩——诸君无愧民族文化的忠实守护者!但是,我们应当清醒地认识到:随着时代进步,科举制度的积弊早已暴露无疑,它被废除实属历史之必然。岂不见自科举废除以来,适应工业文明的现代教育制度逐步建立起来,读书人开始摆脱对封建王朝的人身依附;读书人学习西方各类科学文化后,极大开拓了眼界,扩大了知识面,改变了知识结构,进而拥有了纵横四海、自主择业的空前自由。另外,敝人当年就参加过北平五四大游行。新文化运动虽有绝对否定与绝对肯定等瑕疵,但其对封建思想的批判,促进了人们的思想解放,极大地开启了民智,动摇了封建思想的统治地位;弘扬了民主和科学思想,为共和制度的建立和自然科学的发展开辟了道路;所提倡的白话文,也有利于文化在社会底层的加快普及。我们不应该因为个别狂飙运动领袖人物的私德不修,而否定了整个新文化运动的历史意义。窃以为:为了适应工业文明社会,观音场所建之新中学必须以西方学校制度为圭臬,同时充分吸纳蟠龙书院的管理制度、教学方法……”雷本涵充满辩证法的发言,赢得满堂喝彩;略一思忖,那十多位秀才随后也跟着众人鼓起掌来。

掌声刚停,卸任县长刘治国缓缓从主席台座位上站立来。他双手抱拳施礼,随后镇定自若地说:“刚才,诸位畅所欲言,充分展现出关注国运、热爱桑梓、热心教育的情怀。在下注意到,刚才发言分为两类观点,有些观点完全争锋相对。恕我直言,关于科举制度与现代教育之利弊、封建制与共和制之好坏、工业文明与小农经济之优劣,皆非三言两语所能辩论得清楚的。更为重要的是,它们皆非今天会议之主题,更非我等小人物所能左右之历史趋势。当前,需要我等切实解放的问题只有一点:就是统一思想,集思广益,抓紧推进越江初级中学的筹建。具体而言,就是抓紧制定学校章程、新建或租借校舍、选聘教师和职员、招录首届新生以及搞好后勤保障。若对各类务虚之事纠缠不已,争辩不休,而对关键问题议而不决,那新校不知牛年马月才能创建成功!”刘治国话音刚落,与会者全都站起来热烈鼓掌。

最后,身材魁梧的易法奇走到了主席台前面,慷慨陈词:“今天乃重阳节,谨祝诸位节日快乐!特别敬祝徐老和每位秀才公健康长寿!在此,我要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在张如皋、张平阶、张俊光、张介人等先生努力下,张氏族人已同意将南华宫无偿提供给越江初中作校舍。坦率地说,起初有张氏族人对此并不赞同,反对理由是:‘祠堂乃祖宗英灵聚集之所,岂有搬动先祖牌位让位于学校之理。况此校今后并非只服务于张氏后裔,如皋如此热衷为他人作嫁衣裳,岂非笨伯之举?’当时,在劝导无果的情况下,如皋先生挥起拐杖,大发雷霆,骂道:‘孔圣告诫我们,要泛爱众而亲仁;教师要有教无类。我们立身天地之间,岂能事事只从家族私利出发?’况且,区政府当局已决定聘请咱张家两代姑爷分别出任该校董事长和校长,你娃肆意反对,真是欠揍!’后经张氏诸贤分头劝导,族众才逐渐统一思想,解决了当局创建新校的最大难题。我提议,大家以热烈掌声,对张如皋、张平阶、张俊光、张介人等先生表示由衷的感谢!”随即,会场响起了掌声和叫好声。呷了一口茶,易区长说:“现在,就拜托学校董事会和彭校长全力解决好刘县长所提到的另外四件要务。”

随即,易法奇从中山装口袋里掏出两封信,挥了挥,然后说:“诸君稍安勿躁,请倾听两位长者的忠言。”他宣读的第一封信件是樊从刚先生遗书:“易区长勋鉴:近来,吾回光返照,恐将不久于人世也。数十载光阴,匆匆而逝;抚今追昔,未免悲怆。想当年,吾以叙府拔贡身份,入国子监学习,后通过考试得以出任河北知县——士子生涯,已无遗憾。民国以来,一直效力杏坛;执掌外江中学,让其崛起为宜宾名校——教书生涯,可圈可点。犬子公璧,忠孝贤良,负责外江教务也孚众望——齐家育子,自可放心。行将就木之际,吾唯一忧心者,五区尚无一所中学,蟠龙辉煌无人重续。万望区长统领桑梓同道,早创越江初中,届时以慰吾在天之灵!顺祝秋祺。从刚绝笔。9月1日。”听到这封深情款款的书信,会场上有人开始抽泣起来。易法奇随即开始宣读贺绍九先生来信:“易区长如晤:蟠龙书院乃我叙府文脉之源头,曾因贤才辈出而闻名全川、彪炳史册,观音因此成为叙府之文化重镇。惜清季以来,科举废除,文教不昌,观音教育早无复昔日荣光。近闻先生倾力兴创新校,老朽不胜欣慰。望先生与本涵及学校当局秉持古今融通、学用结合之思想,将现代学校制度与蟠龙书院传统有机交融,再造一座闻名遐迩之现代新学堂!竣工之日,老朽若身体无恙,当率‘宜宾夫子会’举人杨慧泉、何绍利、杨会、杨少平,亲赴观音,共襄盛举。绍九匆匆!”易法奇知道,贺老当年与康有为、梁启超志同道合,积极参与维新变法;变法失败后,他遭慈禧太后通缉,只身逃到武汉,被湖广总督张之洞保护起来;风声过后,张之洞安排他前往江西省德兴县谋职。清朝灭亡后,他返乡创建宜宾大同书局,主编《宜宾县志》;1937年夏,为了培育抗日人才,他倡建了私立外江中学。听罢这位八旬维新志士、一代大儒的来信,所有与会者无不涕泗横流。有两三位与会者甚至跳上凳子,忘情高呼:“创建新校,造福桑梓!”

易区长见火候已到,顿时将声音提高了八个分贝,说:“诸位,下面我宣读聘书。经宜宾县五区政府和各位乡长、社会贤达研究,决定聘任雷本涵先生为越江初中董事长,聘任魏家贵先生为越江初中董事会总务主任。”随后,易法奇给两人颁发了聘书。顿了顿,易法奇请雷本涵宣读起第三份聘书:“经宜宾县私立越江中学董事会研究决定,特聘彭元勋先生为私立越江初级中学校校长。聘期自中华民国三十三年正月起。”彭元勋走上主席台,分别向易区长、雷董事长、徐老以及台下与会者深深鞠躬,随即慎重地接过聘书,大声说道:“感谢区政府当局、学校董事会的崇高信任,敝人将鞠躬尽瘁,不负十万区民厚望,努力将越江初中创办为宜宾县北部名校。自即日起,敝人将在雷董事长领导下,与学校同仁勠力同心,倾力搞好各项筹备工作,力争明年正月招收首班新生。”

一阵掌声过后,易区长让书记官上台,将一张存折面呈彭元勋。彭打开一看,其上有8900元法币的存款。易法奇对他说:“彭校长,这是为了创办新中学,全区缴纳的第一笔特许费和屠宰附加税。请学校用这笔钱,抓紧改造教室、寝室和办公室的,新建食堂、浴室,购置教师、职员办公用品和教学设备、图书杂志等。明年新正开校之后,区政府再转第二笔款额。”彭元勋眼睛有些湿润,再次向主席台上下深深鞠躬。

五、制订章程树旗帜

同年冬月望日,易法奇刚走进办公室,就收到邮差递上来的一封厚厚信函。他赶紧展阅,原来是雷本涵在外江中学抽空草拟的《私立越江初级中学校章程》,共七章28条。原文附下。

宜宾县越江初级中学校章程(草案)

应地方贤达、士绅、区民之托,在宜宾县第五区政府倡导下所成立之私立越江初级中学校,根据中华民国相关法律,结合本区实际,特制定学校章程。

第一章  总   则

第01条  学校全称:宜宾县越江初级中学校。校址:宜宾县观音场。

第02条  治校理念:古今交融,德慧并重,文理双修,学用兼长。

第03条  办学目标:作育乡贤,福泽桑梓。

第04条  学校学制:三年全日制。

第05条  学校性质:私立初级中学校。

第二章  管理体制

第06条  管理体制:实施董事长负责制,设董事长1人、董事会总务主任1人、董事若干名(由22位乡长和耆老、乡贤组成)。校长系学校法定代表人,在董事会部署下,具体负责校务管理。  

第07条  校内机构:(一)教导处:负责教师教学管理。(二)训育处:负责训导学生操行。(三)事务处:负责师生后勤事务。

第08条  招生制度:(一)每学年分春、秋两季招生;(二)招生对象为宜宾县五区小学卒业的男女学生。(三)办学规模:每次只招收一到两个班级。

第09条  档案管理:学校逐步建立、健全师生档案管理制度。

第10条  扶危济困:建立贫困教工救济制度和寒门优生资助衣服、免费廪膳制度。

第三章   学校训育

第11条  弘扬民族传统美德:一是“四维”( 礼义廉耻);二是“八德”(忠孝仁爱信义和平)。

第12条  承继蟠龙书院要求:一是“明人伦”,明“父子有亲,夫妇有别,长幼有序,朋友有信”之理;二是谨修身:忠、孝、仁、善、信、恒;三是谨处事:“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行有不得,反求诸己。”

第13条  恪守总理“三民主义”,高扬五四运动“科学、民主”精神。

第14条  鼓励学生利用假期参加乡村重大活动、文化建设及家族重大事务。

第四章   教学管理

第15条  课程开设:学校执行教育部所颁课程标准,开设14门功课:公民、语文、历史、地理、英语和数学、物理、化学、动物、植物以及生理卫生、体育、音乐、图画。学校督促每生掌握必备军事技能,每周2节童军课。

第16条  教材选用:各科教师自行选择由省内外教育名家所编教材。鼓励公民、语文、历史、地理等科教师动手编纂《地方教材》,以增加学生对桑梓历史、文化、风俗等的理解。

第17条  教学方式:采用西方先进国家的现代教学方式(教师授课制)。

第18条  考试制度:执行民国教育部所定考试制度。按县教育科的规定,组织期中和期末各科学业水平测试和考试。

第五章   教师管理

为了聘到德艺双馨、嘉惠士林的耆宿、名师加盟学校,也为了确保教师育人质量,学校当局除加强师德监督之外,还对教师备课、上课、作业批改、学业考试、服务社会、实践活动等环节实行严格管理。

第19条  教师聘用:每期一聘,时间分别在公历一月和七月。

第20条  教师待遇:每月赠师米3斗(135斤),士绅所捐实物、款额。对于名师,校长可以双薪延聘。

第21条  教师考核:根据主任考评、学生评价,校长可对教师实施奖惩。

第22条  教师辞退:对有失师德、玩忽职守者,校长有权随时予以解聘。

第六章   学生管理

第23条  学籍管理:凡按有关规定被本校录取者,即取得本校学籍。学校按四川省教育厅规定,管理学生的学籍,并办理转学、休学、借读、复读等手续。学生经考试合格后,获四川省教育厅颁发的初中毕业证书。

第24条  权利义务:学生享有民国相关法律所规定之受教育权利,必须履行相关义务,凛遵学校规章制度。

第25条  奖励惩罚:学校每学期之初召开一次开学典礼,表彰修为、学业皆优的学生,惩戒一批违纪学生(含口头诫勉、戒尺惩戒、开除学籍等)。

第七章   事务管理

第26条  经费来源:一是宜宾县五区22个乡所交特许费和屠宰附加税,二是部分士绅捐款。

第27条  加强财务管理,确保收支平衡。

第28条  管好校舍校产,力行节约办学。

易法奇赶紧令书记官和魏家贵各誊抄两份,当日下午即分别邮寄给维新志士贺绍九、举人徐横方、卸任县长刘治国和原农校校长张阶平。易法奇给四人分别写了一封短信,主要是希望他们就《学校章程》草案提出修改意见。

隔了10天,易法奇陆续收到四位先生复函。贺绍九老人提出三点建议:一是原稿第2条“治校理念”后,应补充以下内容:既弘扬儒家“民胞物与”之博爱精神和“有教无类”之教育理念,也保持道家“磅礴万物”之博大胸襟与“道法自然”之独立人格;既承蟠龙书院之余泽,也秉孙先总理之遗训,更扬现代科技之精神。原稿第3条“办学目标”定得偏低,应补充两条:(一)为社会储备抗日、建国之栋梁;(二)仰仗古朴典雅之乡村风尚,承袭波澜壮阔之“五四”风尚,依赖先生们之学识、襟度,重续蟠龙昔日之荣光。二是原稿第11条“训育内容”不全面,应补充《礼记·礼运》的“大同社会”思想。徐横方先生也提出了三项建议:一是原稿第14条后了补充一句:“学校坚持每年率领部分师生前往蟠龙书院旧址和风景名胜古迹远足。”二是原稿第16条“教材选用”之后应补充一句:公民课要延请耆宿举办讲座,介绍忠君、爱国、为民之蟠龙书院先贤。三是第17条“教学方式”应补充一条:文科可适当借鉴蟠龙书院先贤的“会讲制度”(每月朔、望日):既可邀请地方举人、秀才到校举办“国学”讲座,与师生开展话题辩论,也可由学科教师对学生解答疑惑,抽查学习笔记,评阅习作和试卷等。卸任县长刘治国有两点补充意见:一是原稿第03条“办学目标”应补充一点:通过筹建该校,为构建宜宾县五区现代教育大格局奠定坚实基础。二是原稿第05条“学校性质”后应加一句:“今后争取将该校升格为县立中学。”张平阶只提了一点,应在原稿第14条后补充一句:鼓励学生参加工厂、农村的生产和科技实践,让他们真正学用结合。

易法奇阅毕,随即将四封信函邮寄雷本涵,请他再行斟酌。雷本涵收悉之后,连连颔首。立马给易区长复函,表示《学校章程》完全采纳四位先生的建议。同时,他还专门补充了第八章“安全卫生”中的两条——

第29条  安全工作:学校加强防火、防盗、防毒等,吁请区、乡政府和警察当局严惩滋扰校园之恶徒,以确保师生人身财产安全。

第30条  卫生工作:学校督促师生养成良好卫生习惯,以确保校园之美洁。

在同月下旬,在全区各乡长大会上,易法奇宣读了经过修改的《私立越江初中章程》。最终表决时,出人逆料的获得全票通过,赢得经久不息的掌声。会后,乡长们议论纷纷:“这可是五区成立以来,举行政务表决从未出现过的奇迹呀!”

六、争分夺秒建新校

翌晨,易法奇区长召集雷本涵董事长、魏朝贵主任和彭元勋校长、魏友俞等开会,专题研究招收新校第一班事宜。

雷本涵首先发言:“经过易区长、全区各乡长和众多社会贤达的努力,创建新校最大的两个难题——校舍租借、章程制定业已完成。下面,我们得抓紧完成教职员选聘、后勤保障和新生选拔等三项工作。由于在下在外江中学肩负重任,要到腊月才能将主要精力用在新校建设。为此,这段时间的新校筹备工作就请彭校长和魏主任多多费心!”

彭元勋随即汇报了筹备情况:“第一,学校拟聘徐横方为顾问,杨秀才、赵秀才和张平阶等人为特聘教师。第二,学校第一班拟设语文、数学、物理、外语、动植物、体育(含童军)等科目。现在,我们已落实了以下人员:数学教师江光霖,物理教师韩建楚,动植物教师魏业成,英语教师廖一平,历史余子修,美术彭元勋,体育教师邓希平。外市语文教师宋道远虽已来函,却无法确定明年正月是否就能到岗……”雷本涵插话道:“如果宋先生不能按时到岗,你可去恭请沙沟小学名师蓝奕秋(又新)先生呀!当年,此老毕业于翠屏书院,通过了秀才考试初试,挂过水牌;以后考试未能如愿,便一直躬耕杏坛。他严于律己,品行纯良;学问渊深,功底深厚;难能可贵的是,他任教40年,观音场附近三代从教者比比皆是,成才者不乏其人。观音名人张如皋、张平阶、张俊光、李汉民、贺允中等,悉数出自此老门下。最值得佩服的是,此老诗文美妙,我至今还记得他的一首七绝嘞,谨背诵给大家听听:‘景帷一副挂南天,半蔽山原半蔽川。虫鸟争鸣丝竹好,水滩激斗鼓锣喧。露红万点燎空际,竹翠千竿缀浅原。最喜东方红一线,装成锦绣舞婵娟!’”众人听罢,击掌叫好。雷本涵急问:“为何不开设历史、地理呢?”彭元勋称:“现在,暂时还没无这两科教师来应聘。不过,徐家刘乡长之弟暗修,还有一年就从四川大学毕业。他表示,届时可同时执教我校历史、地理两科。而化学科,韩明达已来函求聘。第三,学校杂役聘用,悉由魏家贵、魏友俞两位主任负责,兹不赘述……”

雷本涵告诫彭元勋:“前来应聘者,多系外地人士,而创校启动资金甚少,为节约费用,建议在聘书里加上‘舆马自备’字样。”顿了顿,他又问道:“教务工作,准备得怎样了?”彭元勋答道:“由于刘必长主任尚未到岗,我们几位近来抓了以下工作:一是编制了第一学期课程表。二是请魏主任开出了拟购各科课本和常用教具、图书、理化生仪器的清单,近期将派人前往宜宾购置。三是制作了招生新生的海报,拟利用过大年之机,派人到前往22个乡场张贴。”

雷本涵再问:“后勤工作,准备得咋样了?”魏友俞答道:“近来,属下拟抓好以下事务:首先拟聘李氏家族的旭光先生和自学成才的王乐春分别为学校事务处、教导处职员,而厨师、清洁工等正在物色之中。其次,拟用区政府所支付的部分款额,抓紧将庙宇改造成教室、师生寝室和校长、主任和教职工办公室,同时新建厨房、澡堂。

再者,抓紧购置教室教室讲台和学生桌凳,寝室的床铺,厨房的炊具、食材和粮油,饭堂桌凳。另外,鉴于南华宫内最多能容纳六个班300名学生,建议请曹淮江先生提前搞好拆除庙门、新建教学楼(两层8间)的规划设计。”雷本涵说:“甚好!彭校长还要搞好两项工作:一是构思好训育工作,要借鉴其他名校的制度,逐步建立完善教师规则、食堂规则、请假制度、早操和课间操制度、集会制度、周会制度;公民教育一定要发挥好学校顾问和特聘教师这些科举名人的作用,让民族传统文化和蟠龙书院精神在越江中学得到延续。二是为示庄重,开校之日要在校门口要上悬挂校名匾额。个人建议:月台两根门柱要悬挂一副对联。川南一带最有名书家乃荣县翰林、号称“晚清第一词人”的赵熙先生。1893年4月,他曾专程前来为新竣工的观音大桥‘踩桥’,并撰写桥头纪念坊上的楹联:‘继志起杠梁,是积善家,是纯孝子;大名垂宇宙,得邑侯颂,得乡人称。’赵翰林的观音之行,在当时被四方传为佳话。咱越江初中成立之日,若能请此老题写楹联,那是足以载入宜宾县史册的大事呀!”彭元勋说:“此老号称‘蜀中五老七贤’之首,现蛰居成都。他工诗善书,间亦作画。诗篇援笔立就,风调冠绝一时。偶撰戏词,传播妇孺之口,成都传有‘家有赵翁书,斯人才不俗’之谚。只是此老人秉性清高,不接触俗人,况已届76岁高龄,未必有合适人选能请动此老动笔!我建议,若实在请不动此老,建议请何怀犀先生或王乐春、李靖华等人撰写。”雷本涵说:“最好争取得到赵老墨宝。实在不行,再请以上三人拟写吧!”

隔了一个月,彭元勋告诉雷本涵:他所托之人,到蓉之后,两次踵门拜望,都未能见到赵翰林。不过,李靖华试写了一联,属下觉得不错。他随即将念起了李靖华所拟对联。雷本涵听罢,连声叫好,用手一挥,说:“就选这幅对联了。请问,找到书家了吗?可否请贺绍九老先生书写?”彭元勋说:“赵均欧虽然名气不大,但系赵熙之族亲,其楷书、行书十分了得。我已请他试着书写了此联,请董事长过目。”他随即从公文包里取出两张长条状宣纸,顿时,34个端庄秀逸的大字呈现在雷本涵眼前。雷本涵十分高兴,说:“看来,高手在民间,我看就用赵均欧的手迹得了。你要找雕刻家用上好楠木板,赶紧将对联雕刻好,以备开学之需。”彭元勋如释重负,赶紧令魏友俞办理。

七、甲申人日朝圣

甲申年正月初七(人日),风朗气清,晴空万里。易法奇和八旬举人徐横方率领越江初中董事长雷本涵、22位董事(乡长)和校长彭元勋、教导主任刘必长、总务主任魏家贵,闻讯赶到10多位老秀才,以及去年同科考上入同济大学的“万里三才子”(罗自余、张怀鉴、雷霆炳)乘坐三只木船,从观音大桥码头顺流而下。十几里行程,白云悠悠,诸峰叠秀,碧溪盘绕,翠竹萧萧。大家逸兴遄飞,不少老秀才诗兴大发,朗声吟哦起古典诗词,一些乡长则纵情高歌起来。辰时,船队行驶至莲塘坝之后,绕过一个大湾,就到了绵岙山麓。

大家舍舟登陆,沿着陡峭石板路,拾级而上。映入周遭野老村民眼帘的,是一支奇特的队伍:走在最前面的是,十多位腰身佝偻、手持拐杖、身着玄色长衫、白发皤然的垂垂老者,和一位身材魁梧、器宇轩昂的壮汉;中间的二十多人,全系头戴大礼帽、身着中山装、趾高气扬的中年汉子;最后三位则是身着洋装、足磴皮靴且顾盼神飞的青年才俊。行至半山腰,透过丛密的樟树丛和茨竹林,从山顶蟠龙寺飘来阵阵钟磬之声。队伍中的居士们赶紧双手合十,口中喃喃念道:“南无阿弥陀佛!”登上山顶,看到庙门前两个石狮时,杨秀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手抚狮爪,泪流满面道:“书院呀,时隔39年,我终于又回来了!”80高龄的徐横方先生在十岁孙子搀扶下,站在大门口,怅望久之。忽然,他高声吟哦起明代状元杨慎游蟠龙书院留下的五绝:“一门三进士,兄弟一龙图;越溪水莹澈,蟠龙吐灵光!”

参观完蟠龙寺后, 一行人走下石梯,来到书院旧址。对岸笔架山依旧秀挺,清明寺钟声依旧悠悠;眼前房舍依旧原貌,坎下翠竹依旧萧萧。只是昔日的光耀千古的“蟠龙书院”,变成了今天普通的村校——“合众小学堂”,大家不禁有些神色黯然。徐老先生一脸凛然,拄着龙头拐杖,迅速到那五间教室角落睃巡。大家不胜惊讶,面面相觑。随后,老人家请看守小学的杂役打开一间办公室。他摸索着走进去,在黑屋子旮旯的杂物堆里反复翻找,最后从杂物堆里拉出了一副人物画像,然后颤巍巍地用衣袖将画面上的尘埃拂去,然后让杂役将画像悬挂在中间教室的墙壁正前方。他嘴里喃喃道:“程士真先哲,晚生终于找到您了!”随后,老人用手一招,十几位秀才齐刷刷地站在其身后;易区长和雷校长见状,也赶紧跑到秀才们的身后。随后,在徐举人带领下,大家一起匍匐在地,为书院创始人磕了三个响头。礼毕,有乡长悄悄询问易区长为啥有此出格之举。易区长说:“你有所不知,我和雷校长的启蒙塾师,都是当年就读蟠龙书院的秀才嘞!”随后,徐举人坐在画像之下,给秀才、乡长们讲述了他少时求学和清末主讲于此的桩桩往事。听着听着,大家频频点头,个别秀才眼里还流下来浑浊的老泪。

杨秀才见老人家声音有些沙哑,赶紧将水壶递上。老人家呷了一口水,坐在木凳上,向其同行者和闻讯赶来的村民介绍起蟠龙寺和蟠龙书院的前世今生——

“诸位,据老朽所知,唐德宗贞元七年(791年),张九龙(戎州刺史张九宗之兄——笔者注)于归顺县衙莲塘坝对岸山上,新建了蟠龙寺。五年后,此老被封为归顺县儒、释、道三教首座,并赐紫色袈裟。再过三年,他被封为戎州临济禅师,至此该寺门徒云集,成为川南佛教胜地之一。可惜会昌年间,唐武宗废佛之时,该寺塔毁殿破,一派荒凉。

太平兴国三年(978年),宋太宗下令恢复孔家被周世宗剥夺的免税役特权,朝廷开始大量重用儒官。明代《叙州府志》载:‘北宋咸平元年(998年),郡人程士真于宣化登龙里越溪河畔,创建蟠龙书院。’大中祥符九年(1016年),宋真宗在开封接见了书院开山祖师程士真,钦赐‘蟠龙书院’匾额和一批珍贵典籍。不久,临济高僧圆通在旧址重建蟠龙寺,并居此讲经说法。从此,寺庙和书院同时进入鼎盛期。北宋中叶,廖琮成为戎州首位进士和首位京官;其子廖有衡与苏氏兄弟同科进士及第后,迎娶苏轼侄女笑媲,后在绿荔庄盛宴黄庭坚而留下千古佳话。为此,书院首度名扬川南。南宋嘉定四年,书院“程氏三公”同科进士及第,蟠龙书院再度名震三川。

元末天下大乱,书院房舍被蟠龙寺僧侣所据。延至明嘉靖初年,叙州郑知府令宣化县巡检恢复蟠龙书院,为程公许墓立碑,并立祠以合祀‘程氏三公’。嘉靖辛卯(1531年),邑人周爻中举后,敦请县令翁某恢复了书院田产,申报宋巡抚‘优免(书院)杂差,充春、秋祭需,永为遵守’。甲辰年(1544年),周爻进士及第,函请其内兄、四川巡抚陈介泉为书院题写匾额:‘沧州书院’。为彰显国制‘功崇元祀’之义,他还令乡耆徐登、刘邦祖等四人募集资财,改造前祠,以专祀文忠公。大明中后期,书院人才辈出:‘四樊’(樊垣、樊翰、一衡、一若)或廉洁奉公,或精忠报国,或忠孝两全,书院第三度声名鹊起。‘四尹’( 才子父女尹伸和尹纫兰,兄弟进士尹从教、尹从淑)或或天生异禀,铸就华章;才高位显,彪炳史册;或德才兼备,克绍箕裘。书院因之再度名震华夏。

明末清初,张献忠部将冯双礼、张化龙等人在戎州大开杀戒,许多书院毁为瓦砾场。该部还沿越溪河溯流而上,大肆杀戮两岸官民,焚毁官衙民舍,但此次蟠龙书院奇迹般地保存了下来。延至清初,“樊门才俊”德高学赡,光耀樊氏门楣;整个清代,其余才子脱颖而出,竞相绽放异彩。康熙癸酉(1693年),樊泽达等人捐资培修母校,书院为之焕然一新……清光绪二十七年(1901年),清廷谕令‘各省、府、州、县,大小学堂一律改为高等、中等、小学堂’。清光绪三十年(1905年),蟠龙书院改名为‘合众学堂’。”

最后,老人高声说道:“历代蟠龙学子,以其文采风流与忠贞节义,在川南荒野书写了一个个传奇;千载蟠龙书院,以其润物细无声的化育之功,让越溪河沿岸百姓成为叙府史上素质很高的族群!今后,能否再续往昔荣光,能否创建全新名校,全得仰仗诸君矣!”顿了顿,徐老忽然问道:“请问诸君,当年这座僻居山野的书院,为啥能成为彪炳千秋的名校呀?”雷本涵董事长略一思忖,朗声答道:“晚生认为,主要因为书院创始人程士真先生的办学宗旨明确。他倡导‘天人合一’思想,以儒教为主,兼融佛教、道教,为国育才。该思想比蔡元培执掌北京大学时‘兼容并包,思想自由’的理念还早近千年……”徐老听罢,微微颔首。观音乡张乡长走到老人家面前,俯身道:“徐老,俗话说:‘名师出高徒!’民国20年12月梅贻琦就任清华大学校长时,说得更好:‘所谓大学者,非谓有大楼之谓也,有大师之谓也!’蟠龙书院之所以声名远播,还因为历届塾师都是同时代德高望隆、学问渊深的大家!譬如,当年主讲于此的您,就是最受观音人敬重的一代宿儒嘛!”徐老闻言,赶紧挥手道:“足下言重了!老夫与南宋进士塾师程公硕、司马子已和大师陶相如,明代进士塾师李志义、太守塾师樊垣、一代文豪尹伸,清代举人塾师王锡侯、赵士恺等先贤相比,何异小溪之与长江哟!”杨秀才小步驱前,恭恭敬敬地说:“先生,窃以为,还因历代塾师课徒严格——此乃‘严师出高徒’也!当年,我偷懒或写错了字,您老可没少用戒尺打我手心!”徐老闻言,哈哈大笑起来,用手指指杨秀才的脑袋说:“你居然还在记恨老夫呀!”杨秀才赶紧俯身,说:“岂敢岂敢!徒弟永远铭记先生的教诲之恩!”赵秀才走到老人面前,深深鞠躬道:“叔公,侄孙认为,还因为书院入学门槛历来很高:生童须经严格考试,才有可能入读蟠龙。当年学生分三类:特优者叫正课生、次优者叫副课生,这两者均有定额限制;只有‘外课生’属于附读性质,名额不限。当年,我就是其中的一名外课生嘞!好在叔公水平高,加上同窗砥砺,自己勤勉,终于考中末科秀才!”赵老听后,脸上堆起了笑容,却欲言又止。彭元勋校长赶紧小声说道:“听说,当年书院山长制定了《蟠龙书院条规》。首先以‘通经致仕’为教育目的,鼓励生徒学而优则仕。第二是以‘明人伦’为学习目的,要学生懂得‘君臣有义,父子有亲,夫妇有别,长幼有序,朋友有信’的道理。第三是提出了修身之要:‘忠孝仁善信恒’;处事之要:‘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行有不得,反求诸己’;以及学习方法:‘博学、多问、慎思、明辩、笃行’……”

徐老见再无接话者,喝了一口水,说道:“诸君之言,皆有道理。但书院的独特教学方式,大家或许并不知晓。一是流传九百年的‘会讲制度’。当年,山长除执掌全局和拟定课题外,每月朔望日皆‘升堂讲说’,定期解答疑惑,抽查生徒学习笔记,评阅生徒习作和试卷等。主讲教师则根据弟子个人天赋、学习程度,或逐句讲解,或略作点拨,或反复论辩,或认真答疑;同时,还要对生徒的德行、道艺进行全面指导。有时,书院还聘请外地名师前来讲学。这种‘会讲’颇似寺庙的论辩方式,经过南宋学术大师陶相如、史学家李心传首开先河,有明一代不仅将传统加以制度化,还对讲学宗旨、会期、经费开支等作了具体规定。该举措极大拓展了书院师生的视野、眼界。二是自由讲学形式:书院以自学为主,提倡师徒之间、生生之间相互质疑论辩。师傅授课不重系统完整,但求突出重点。再者,书院名师、硕儒所授知识绝少陈词滥调,而注重讲述所在学派和自家独到见解。以上方式,极大提升了学生的自学能力和独立人格。而当今初、高中学校,教师普遍采用老师北京填鸭式的教学方式,极大扼杀了学生的灵性和思辨能力,最终只能培养出一批一批没有思想、灵魂的机器人。今后,私立越江初中应该充分借鉴蟠龙书院先贤的教学方式呀,雷董事长和彭校长!”雷本涵和彭兴明赶紧趋前,连连颔首。

离开蟠龙书院前,一行人先来到半山腰,参观了明代进士、潼南兵备道周爻所立石碣(只有碣顶露出地面),已被盗掘而仅残存精美浮雕的“三程墓”。见到如此残破的景象,大家嗟叹不已。随后,大家来到书院遗址前的崖边,徐老指了指对岸群山,说道:“诸位,请看对岸那座巨大屏风似的山峦和其下三个平坝。那里可是一个神奇的所在。”大家好奇地问:“有何神奇?”徐老开始侃侃而谈起来。

“那五座山峰状似莲花五瓣,号称‘五岳朝拱’。其中那座笔架山,乃文曲星放毛笔的地方,因而此处自古地灵人杰。当地有句顺口溜:‘莲塘倒影笔架山,代代儿孙出文官。’笔架山旁的石牛山上,乃著名的清明寺。汉章帝年间,洛阳白马寺住持夜梦一位祥光环绕的牧童,翩然飞进寺来,将白马骑走。他紧紧尾随其后,一直追到川南一座石牛状的山峦。但见白光一闪,牧童消失了,白马也卧而不起。梦醒后,他立即启程向南云游。来到莲塘坝时,但见其后面那座石山与梦中景象一模一样,自己恍若故地重游。于是,此老便参照洛阳白马寺建筑风格,设计建造了该寺,其规模远远大于前者。该寺建成后,他令高足清明禅师为住持,故称“清明寺”。该寺有两钟一鼓:大钟高25米、口径15米,小钟高1.5米、口径0.8米,大鼓高、口径各2米。当年,十里之外都能听到该寺的是钟暮鼓。该寺鼎盛时期,有租地4000多担,僧侣500人。圣历年间,太平公主体弱多病,唐高宗派人到此求佛之后,公主玉体迅速康复。唐高宗大喜,特赐该寺以“有求必应”金匾,并将其更名为“太平寺”。南宋年间,蟠龙才子程公许曾在此寺翻译《大佛顶首楞严经》12卷。元朝,该寺复名叫“清明寺”。当地野老还说,明初“靖难之役”后,建文帝朱允炆在廖琮嫡裔、兵部侍郎廖穆平与进军指挥使杨应能、监察使叶希贤等人保护下,辗转万里,潜至川南,入该寺修行。他圆寂后,就葬入附近地宫(今曰“地下塔林”),其上建了一座浮屠……清明寺东面一华里处圆形小山上,曾有一座尼姑庵,叫圆觉寺,又称老太寺:隋朝开皇初年,由释慧师太所建。南宋嘉定年间,博学的玄智师太到此讲经说法,招致门徒云集,该寺进入鼎盛期。后程公许升任京官,感念先母曾多次到该寺敬香求子,请人定制了一面大鼓,托人运回故乡,送给此寺。从此,该寺每晚就会响起雄浑的鼓声。该寺鼓声与大龙寺钟声遥相呼应,震响在越溪河两岸。明代万历年间,每月初一与十五,尹伸之母也会定期到该寺敬香礼佛。遗憾的是,明末清初那场战乱,老太寺化作了灰烬。”大家听罢,不禁啧啧称奇。徐老说:“不仅对岸的山峰和古寺神奇,山麓之下的莲塘坝也传奇嘞……”“奇在何处?”大家急切地问道。

徐老顿了一会儿,说道:“五座山峰下面的三个平坝,分别叫左书房、右书房、中龙神,合称莲塘坝。当地野老告诉我:‘莲塘坝中央那个莲花瓣平台下,有一口池塘,乃观音菩萨的净身莲池。每隔60年的月夜,不仅有莲花盛开于池塘,还会有朵朵莲花在半空次第绽放。那时,空中和池中的莲花交相辉映,光芒四射,恍如白昼,绚烂之至。遗憾的是,我的中年熟人中无人见过;不少八九十岁的老人也没见过。据说呀,只有拥有巨大福德之人,才有缘一见嘞!’还有,唐贞观年间,越溪河两岸僚人造反,整个大西南震动。观世音托梦给李世民,为他支招:在当地设县城、建莲池并供佛像,以佛法安抚僚人。结果,僚人乖乖归顺了大唐,太宗便下令在此新建了归顺县衙。此后340多年,此地僚人一直与汉人和谐相处,彼此相安无事。岂料,北宋乾德五年(967年)盛夏一天,归顺县令与其美妾在莲塘嬉水裸泳,僚人认为此举亵渎了神灵,便乘机作乱,县衙顿成丘墟。另外,嘉庆版《宜宾县志》载,清初这里曾发生过两件异事:一是顺治‘戊戌夏一日午刻,天上有赤光长数十丈,卷去有声。’二是‘康煕乙西年,莲塘坝樊致虚家有石自行,至里许方住’……”大家都说:“看来这一带真是神奇之地。蟠龙书院及其周遭的历史文化,真需要专人来收集、整理呀!”

随后,大家逶迤来到山麓,参观了明末文豪、河南布政使尹伸墓前,徐横方老人给大家讲起了墓主的故事。尹伸,字子求,出生于叙府一个官宦之家。明万历戊戌年(1598年),他进士及第,初授湖北承天府推官,“以考试文拔钟伯敬(惺)于诸生中,伯敬于是声益重”。【21岁的尹伸将24岁的秀才钟惺选拔为举人后,曾鼓励他两度赴京参考。钟36岁进士及第。20年后,钟惺因提倡“抒写性灵”,在文坛“岿然执一代牛耳”,成为“竟陵派”首领。需要指出的是,钟惺终其一生,都对尹伸充满了敬意。】其后,尹伸历任南京兵部郎中、西安知府、陕西提学副使、苏松兵备道等要职。他虽“才兼数器”,但因不阿权贵,三任皆自请去职。时人对他的评价是:“生平不吐一俗语,不作一俗事。客处中朝大夫中,如异鸡、介鸟。”更有人认为,他气节卓荦惊世,堪比盛唐颜鲁公。天启初年,尹伸官复原职,分守贵州威清道;贵阳解围后,作为监军,他随巡抚王三善进剿义军。结果,三善兵败身亡,突围而归的尹伸被免职,戴罪立功。天启四年(1625年),义军围攻普安(六盘水市),尹伸率兵前往解围,并移防此地。义军再度围攻,尹伸率参将范邦雄击破义军,追至三岔河。总督蔡复一上报其功,尹伸得以免去前罪,被降职一级任用。崇祯五年(1632年),尹伸擢任河南右布政使,颇有政绩。但因其“性直如弦,有触必发,所至与长史忤,以孤峭见摈”,以致“在行间三年,身经十余战,有功不序”。崇祯七年,他因抵御义军失败而被免职。返乡后,因眷恋蟠龙书院一带的奇山异水,在此营造“康乐堂”,别墅匾额由大书法家董其昌题写。随后,他携带家酿之美酒,放舟东下,抵建康,溯姑苏,侨寓广陵,畅游浙西。一度住宿于文坛领袖钱谦益家里,“饮酒赋诗,流连不去”,留下大量诗作。友人曰:“其在吴中,与独杼山画师陆羽、张元真之徒理经藏,修《韵海》,坐三癸亭,援云倚石,风流宏长,映带百世。”尹伸返乡后,隐居康乐堂十年,日与高僧石如禅师和文人杨茂峨、胡伟然等登山临水,饮酒赋诗。他博览群书,学赡才富;“读书汲古,精于鉴赏”;其诗“本性灵而具浑朴之笔,出之以幽窗峭峻之观,一肖其人性情者”。其所著深沉隽永,卓然名家也,曾有《自偏堂集》《东游草》传世。他擅长书法,“日课楷书五百字,寒暑不辍,老而好学如此”。时人称赞道:“子求好古,所至焚香扫地,晨起手自涤砚,楷书五百字。钩摹魏晋书法,搜、剔、抉、括,细如丝发……(其帖)老苍瘦劲,光明雄骏之气郁盘行墨间,良可宝也!”崇祯十七年,大西政权将领冯双礼攻陷叙州,沿岷江溯流而上,一路烧杀劫掠。有人劝尹伸逃避,他不但没答应,反而“服朝服,开重门,端坐中庭,遥望见贼,辄大骂。贼曰:‘此必尹乡官。’”原来,尹伸在陕西为官时,以清廉正直闻名,“贼重公名,欲生致焉”。为将他押到成都面见张献忠,农民军“肩舆以行。(尹)骂愈厉,贼不能堪,榜掠之”。冯双礼在井研设宴款待时,尹伸不仅大骂蹬桌,还扬言:“我见尔主,备说尔等罪状,人人当杀。”同行的幼子长鑱,见其父受辱,大呼曰:“父为忠臣,儿为孝子。”于是“投岩杀贼”。冯双礼恼羞成怒,将尹伸父子杀害。十天后,家人收其尸骨,竟面目如生,父子俩归葬故居“康乐堂”背面之坎上。据传,当年家人只找回了尹伸头颅。下葬时,无数蚂蚁来到墓地,衔沙为他塑身,使之终成全尸,入土为安。人们都说,是尹伸忠魂感动了天地,才有此等异事!当时,尹伸两个侍妾(邵氏与夏氏),“年皆五十余,各持杖击贼,”结果惨遭“肢解而死”。其长媳(杨芸春之女)、四媳(樊氏)“为贼所执,俱骂贼死”。《筠连县志》载,尹伸一女远嫁筠连士人陈登彦。在明末战乱中,此女“从士人陈台妻罗氏,避兵大落瓦洞中。群贼冲突,(尹女)同罗氏携子及女坠落死!”众人听罢,全都感佩不已。杨秀才说:“尹公,孤忠死节之臣,诗酒风流之杰,吾乡士子之范也!其妾室、媳妇、女儿皆不惧斧钺,殒身不恤,亦忠贞之烈女也!”

随后,徐老又讲起了尹伸爱女纫兰的故事。当年,此囡年轻貌美,聪慧而不知书。纫兰及笄之年,尹伸将其许配给同年好友刘时俊之子、四川解元刘泌(字晋仲)。婚后,纫兰随小姑文玉读书,继而学诗;每有所作,情景常出人意外,造诣颇深。她“后随晋仲省翁于河南,沿途有诗,至河南也有题咏。”现在河南名胜“琴台古径”,即夫妻俩留下的遗迹。当时,纫兰精神起落,即兴为诗,时全时缺,时缺时补,有如断香。遗憾的是,天不假年,纫兰年十九竟夭折,留有诗集《断香集》,竟陵学派首领钟惺曾为师妹作《断香铭》而赞之曰:“读其诗,骨散神寒,音节清亢,如病叶偶然从风而坠,或中干之附枝只鸣不能自致于地,如暗泉之淌于石而不能自尽其响。此断香之旨也。”《宜宾县志》嘉庆版载有其诗13首,按云:“闺阁能诗,亦称韵事;选存此志,以备采风。”众人听罢,连称:“真旷世才女也!若非早逝,定能成为古代杰出女诗人。”徐老顿了顿,深情地说道:“除了尹氏父女,受教于蟠龙书院的二廖、三程、六樊等人之故事,都应有人深入挖掘。他们的事迹、遗篇,可是难得的乡土教材;他们的风骨、懿范,可是观音区民永久楷模呀!老夫已日薄西山,一切只好拜托今后越江中学的师生了!”众人听罢,连连颔首。

八、首班开学典礼

民国卅三年正月18日,春风骀荡,晴空万里。私立越江初级中学开学典礼在观音场南华宫隆重举行。徐横方老先生、10多位乡长、好几位老秀才、20多位社会贤达莅临,雷本涵董事长、魏家贵主任和学校10多位教师、职员以及近30位家长与会。50位学生整整齐齐地站立着南华宫大坝上,接受地方当局和董事长、校长检阅。县长伍心谏因赴蓉开会,特派吴秘书专程前来致贺。

10点整,宜宾县五区区长易法奇宣布典礼开始。典礼第一项,由吴秘书宣读县长贺词:“欣闻私立越江初级中学成立,在下谨代表宜宾县政府表示热烈祝贺;对为创校殚精竭虑的易法奇区长和各位乡长、雷本涵董事长、彭元勋校长等,特予嘉勉。望地方当局和学校董事会以及学校教师、职员携手合作,勠力同心,力争将此校创办为我县名校。今后,学校若能长足发展,县政府可将其升格为公立中学。伍心谏于中华民国三十三年正月。”吴秘书语音刚落,会场顿时掌声雷动。

因患急病爽约的贺绍九先生,也特意寄来书札。雷本涵董事长代为宣读:“欣闻私立越江初中新创,谨表由衷祝贺!老朽本承诺率宜宾‘夫子会’几位名士,亲赴观音场致贺,怎奈身染沉疴,未能成行,万望诸公海涵。今抱病书写条幅,以为薄礼。”随即,雷本涵从信封里取出一张宣纸。他和彭元勋慢慢展开,映入大家眼帘的是十个遒劲有力的大字:“续蟠龙懿范,扬科学精神!”

第三项是学校顾问徐横方老人致辞。老人家拄着拐杖,缓缓从座位上站起来,动情说道:“创办新学堂,难于上青天。在此,老夫有两点希望:一是创校诸君切忌遇难而退,应善始善终,以期克成大业;二是浴越溪之清波,续蟠龙之传统,秉先贤之懿范,建千年之庠序。在此,请允许老朽以清初诗人樊曙七律《蟠龙书院吊三程先生》,来表达此时此刻之心愿。诸君励乎哉!”随即,老人朗声吟唱起来:“程氏田庐今已荒,尚留书院越溪旁。联镳兄弟家风远,续古文章翰墨香。野径寻幽先辟路,残碑索句独登堂。何人更起龙图业?山自高兮水自长。”10多位教职工和50位学生高呼:“不忘徐老嘱托,再续蟠龙荣光!”徐老见状,眼里顿时流下了热泪。

轮到彭元勋校长致辞了,他步履矫健地走上月台,对大家深深鞠躬,说道:“敝人无德无才,荣膺校长重任。今后,一定夙夜在公,不负长官和乡党重托。”随后,他指着门柱说:“在此,我还谨以此联与全体师生共勉:‘从古来,好好先生,无非和蔼可亲,循循善诱;自兹往,莘莘学子,当是箪瓢陋巷,郁郁文章。’希望教师们成为作育栋梁材的好好先生,希望孩子们成为抗战建国之人中龙凤!”

彭元勋话音刚落,雷本涵拿起指挥棒,开始指挥全体师生高唱《黄河大合唱》。雄浑激越的歌声,将会议气氛推向了高潮。会后,学校还让学生领取了几门学科的课本和童军服。

自此,私立越江初中就正式开启了波澜起伏而又辉煌壮丽的万里航程。

需要指出的是,在甲申正月朝圣活动60年后的一天,长教宜宾市的滨河可人(李旭光先生之孙)携观音镇教办主任白安礼书、学生荣州峻戈,专程前往书院遗址凭吊。可人先生的祖上曾就读蟠龙书院,其家世代以儒教作为立身准则,他夤夜返家后感慨万千,挥毫写下七律《访蟠龙书院遗址》。

杖筇野老指蟠龙,此地曾经鸣鼓钟。

水曲牧牛依翠竹,山环啼鸟绕苍松。

僧房书院流风韵,古殿残碑杳无踪。

翰墨弦歌程尹远,声华何处再相逢?

峻戈阅毕昔日班主任之诗作,不久写出排律《蟠龙余晖耀母校》。

悠哉碧水拥斯茫,一路奔流入大江。

风动万竿修竹舞,烟横众壑白鸥翔。

青苍挂壁衬丹壤,彩绣迷空映野荒。

人烟辐辏龙世界,樟海连绵鹤家乡。

程公勘址蟠龙岭,书院竣工古寺旁。

铮铮不辍弦歌曲,耿耿长延曲阜光。

廖家父子垂风范,程氏三公霸屋场。

四尹流风华彩灼,六樊并驾旷怀狂。

渔樵耕读安天命,书画琴棋聚此岗。

敬道崇佛民有畏,兴文重学世无双。

踊捐巨款甲申岁,新创初中越水阳。

数代先贤挥汗水,潜心作育栋材梁。

赞曰:傲立农村数十载,越滨桃李竞芬芳。

不久,返乡探亲的俊兴前往蟠龙书院遗址游览。暮归,他留下七律《游蟠龙书院》

蟠龙书院已无踪,叠嶂依然四季风。

野草萋萋埋荒冢,茨竹飒飒隐王公。

残存十里夕阳道,犹有千年唐代钟。

稚子虽讴摇滚曲,村民仍侃尹程翁。

尾声  名校崛起山沟沟

七十六年来,该校曾五易其名:1945年春,学校改为公办中学,更名为“宜宾县宜北初级中学”;1947年春,更名为“宜宾县立观音初级中学”;1951年春,更名为“宜宾县第五初级中学”;1954年,被省教育厅命名为“四川省宜宾县第六初级中学”;1960年秋,更名为“四川省宜宾县第一中学校”;2018年9月,更名为“宜宾市叙州区第一中学校”。

学校经历了六个发展阶段:解放前六年初创期,一共招收了12个班,毕业7个班,只有108人获得毕业证;彭元勋、廖仁华、刘暗修分别秉政半年、两年半和4年。1950—1966年为平稳发展期,余世父(半年)、张德孚(1.5年)、何俊(1.5年)、高步天(2年)、杨智诚(主持工作3年)、张定华(1958年秋起)先后秉政。1966—1976年为特殊时期,张定华(止于1977年秋)秉政。1977—1991年为异军突起期,王登恒(主持工作6.5年)、李泽高(1984年秋起)先后秉政,需要指出的是,此校1990年成为唯一跻身“宜宾地区二类高中”的农村高中,成为宜宾地区教育界的黑马。1992—2000年为规模发展期,教学班由27个扩充为38个,学生由1718人扩充为2390人,李泽高(止于1987年7月)、郑明炯(1987年7月—2001年11月)先后秉政,次第推行了系列改革措施,让学校迅速誉满全川;时任名誉校长的观音区长为营造学校周边环境、争取上级资金支持及预留学校运动场用地等,做了大量协调工作。2001年之后,学校进入内涵发展期。三届领导班子踵武历代先贤,持续迎难奋进,继续保持强大发展后劲。

解放后,学校进行了五次征地及系列扩建:(一)首次征地及扩建:1952—1954年,学校在向坝征地48亩,先后建成第一、二栋教学大楼和一些教师宿舍和学生寝室、浴室及运动场,并实现整体搬迁;南华宫变成了全校的师生食堂。1958年,学校开设全县首届高中班级。1961年建成校外农场91亩;1962年建成第三栋教学大楼。1979年建成男生宿舍区(四合院)。1981年建成双排式宿舍楼。1984年建成教师宿舍楼40套。(二)第二次征地及扩建:1985年征地10亩,建成一栋四层教学楼。1990年,建成一栋三层教学楼。1992年建成一栋五层实验楼和一个阶梯教室。1993年建成一栋七层教师宿舍楼(28套)。(三)第三次征地及扩建:1996年新征地16亩扩建新操场,七层12套教师宿舍楼落成。1998年新男生宿舍楼(5层75间)落成。1999年教师宿舍楼(42套)落成。(四)第四次征地及扩建:2000年,扩充运动场7.44亩;建成新教学大楼、女生宿舍楼和系列草坪、凉亭、绿色长廊。2002年,学校大搞校园文化建设,校园美化、绿化工作跃上新台阶。(五)第五次征地及扩建:2003年在校园后山和河对岸,一共征地60亩,并分别启动了女生公寓楼和跨河桥、400米标准田径运动场建设工程。2004年,学校成为四川省首个设于农村乡镇的高考考点。迄今,学校已发展成建筑面积5万平方米、学生人数超过4500人的大型普通高级中学校。

在面前横亘着交通、信息、生源、师资、资金等数重大山以及教育资源由农村向城市转移的不利条件下,学校历代教职工艰苦创业,走出了一条“立足农村,服务农村;因材施教,面向全体”的办学之路。特别是最近40年,一中人追随时代发展步伐,上下探索,勇闯禁区,奋勉有为,创造出不凡业绩,重续了蟠龙荣光,赢得宜宾市教育局“五育齐发展,万子跃神州”的赞誉,并被四川省教委树立为“贫困山区办现代教育的一面旗帜”。

一是学校教学质量长期名列全省同类高完中第一位、市内所有普高前五位。自1984年起,学校跻身于“全市普通高中五所升学大户”之列,高考成绩曾夺全市第三名1次,第四名4次。

二是学校先后荣获四川省贯彻《学校体育工作条例》优秀学校、四川省校风示范学校、四川省首批示范性普通高中、四川省优秀青少年维权岗、四川省实验示范学校、四川省绿色学校和中华传统美德教育实验学校殊荣。特别是2001年元月,学校成为唯一地处农村的“四川省重点中学”;2013年底,学校成为“四川省二级示范性普通高中”。文化部长、著名作家贺敬之和开国上将、总参谋长杨成武先后为学校题写了校名。

三是为共和国培养了大量高素质的人オ。(一)学校先后有六名学子(沈刚、林阳政、陈传、李生海、蒋杰、程雪涛)考入清华大学,1人(刘刚)考入北京大学。还有上百人考入复旦、南开、上海交大、浙江大学等中华名校。(二)学校有几十位毕业生荣膺博士学位,譬如清华博士林阳政、邓文、程雪涛、曹邦荣、陈红旭,北京大学博士王勇,留美博士陈传,留加博士武权,留瑞博士王俊,等等。(三)学校涌现出七位“蓝天卫土”:廖新华、李久元、谢云川、韩强、刘胜涛(中国32位顶级飞行专家之一)、李世宏、王恒武。(四)该校大批毕业学子后来远赴美国、英国、德国、西班牙、日本、挪威、意大利、加拿大、瑞士、越南、马来西亚、莫桑比克、几内亚比绍、卢森堡、俄罗斯、新加坡、丹麦等国家,或留学攻读学位,或参与国际竞争。蒋志成、肖体云、陈传、武权、余彬、王俊等人,为其代表人物。(五)毕业学子中,涌现出四川省公安厅“功勋侦察员”朱徽,“革命烈士”韩朝树(因抢救落水儿童牺牲),“全国三八红旗手”李志红,“四川省新长征突击手”肖顺明,“空军飞行金质奖章”荣膺者谢云川、韩强,“宜宾市模范公民”杨晓兰,“四川省百佳狱警”肖天烈,全军首位“博士连长”邓寿龙,“四川省优秀团员”邓立峰,“见义勇为先进个人”刘俊兴(2002年成为全国首位因见义勇为而被破格录取的大学生,中央广播电台和《中国教育报》等几十家媒体报道了他的事迹),以及众多荣立军功、警功的学子。(六)不少毕业学子成长为行业精英。譬如,前女排国手袁成林,知名作家、《中国校园文学》杂志创始人黄世衡,著名评论家、中央文研所党委书记曹天成,世界知名植物学家郑光植,杰出经济学家郭复初(西南财大博导,大经济理论创始人),水电专家张显涛、牟智铃,抗震专家徐显涛(中国建筑科学研究院专家),兵工专家王乐全和王万鸿,国务院特殊津贴荣获者陈怀德、刘长君、陈世均和郭复初,化工专家郑显华(中国石化总公司西北分公司教师级高工),机械专家官国仁(柳州机械工程集团总工),军界著名医学家郑友才(副军级),杰出水稻育种专家郑家奎(十八大党代表,“袁隆平第二”),电力专家江崇荣、别祖宜、肖宏博(以上三人皆为大型火电站总工),世界建筑和金融双栖专家陈传(四川大学博导,世界银行部门顾问、世界经济论坛全球议程委员会委员、美国土木工程师协会会员、中国管理科学与工程学会理事、国家财政部评审专家),C919大型客机核心专家曹飞龙,上海著名岩土专家兰宏亮,中国西南资深电子商务专家宁世雄;有为干部何畏(北京军区政治部大校)、何叔桓(文化部外事局干部)、兰熙权(重庆市民政局长)、牟智铃(云南省水电集团公司党委书记)、张德谦(成都铁路局办公室主任)、胡国伦(德阳市人大秘书长)、陈永翔(重庆市政法委常务副书记)、何俊章(六盘水市市长)、侯大川(重庆市北碚区区长、市政管理委员会主任)、吴永坤(宜宾学院党委书记)、曾远志(宜宾市副市长)、李世庄(宜宾教育学院院长、市教育局局长)、陈友权(农业农村部副司长)、虞平(攀枝花市市长)、程雪涛(清华博士、安徽省科技厅副厅长)、杨雪梅(央视农村频道副主任)等;著名企业家王至和、王晓钟、陈良友、谷立新、王正武(中国猴王、中国创业之星、省人大代表、四川横竖生物科技集团创始人)以及王源麟、王永彬、董大根、唐开权、向友坤等。

读者或许会问:一所地处偏远的农村学校,为啥能如此光彩夺目呢?这其实也是几十年来,宜宾市内外众多教育界人士大惑不解之谜。其实,原因很简单,主要源于学校历届教师传承了传统文化(含蟠龙书院)精神,带领历届学生以昂扬精神,攻坚克难,最终在穷乡僻壤创造出一个个令人惊叹的奇迹。

(一)就早期教师群体而言,大多接受过私塾教育,饱读四书五经,自幼浸淫儒教文化,国学功底十分深厚。譬如武汉大学学子陈安怀、彭崇熙、刘菁华,四川大学学子陈济民,东北大学学子刘典修,华西大学学子曹勉为,光华大学学子余世先,西北师院学子彭雨松,朝阳学院学子谷国良,勉仁学院学子余世文等。作为土生土长的观音人,前三任校长彭元勋、廖仁华和刘暗修(川大学子),主任刘必长(后考入同济大学)、朱成儒(川大学子),教师刘典修、张平阶、余世先、余世文,职员王乐春、李旭光等,更直接受到了蟠龙书院余韵之长期熏染。在他们的教育、教学和管理工作中,自觉不自觉地用传统文化去教育、感化和影响历届学生。“革命烈士”教师何怀犀、韩建楚更以宝贵生命为代价,追求人民解放,为后来的广大师生树立起两座不朽丰碑。后来,在国庆50周年大阅兵仪式上所见到了女兵方阵之姐妹花领队身上,观音人又依稀见到了何怀犀烈士(姐妹花之祖父)的风采。

(二)新中国成立后前三十年期教师群体,大多出身名门。譬如余世父乃留日博士、辛亥元老余梓贤之孙,著名烈士余宏文之子,廖成基之父和姑父皆为国军少将,李毅林乃阎锡山少将秘书长之子,林瑜秀乃西康省政府少将秘书长林泽元之次女,裘春江为辛亥革命元老之孙,邵英侠为著名抗日空军英雄邵瑞麟之子,赵邦祺为宜宾大资本家赵如芳之次女,黄友空之父为张作霖私人飞行员,裘春江乃辛亥元老之孙,肖必森为威震川滇边境地区的实力派人物肖席珍之子,黄玉鉴乃著名烈士车耀先之妻侄,樊朝曦出身于著名的樊氏家族,凌光前出生于屏山县大族等。而且,多数教师毕业于名校:“川南才子”游放湖毕业于中央大学,廖成基毕业于同济大学,陈安怀、彭崇熙、刘菁华、徐质斌毕业于武汉大学,陈济民、朱成儒、高步天、张汝霖毕业于四川大学,刘典修毕业于东北大学,裘春江毕业于华东师大,蒋积慧毕业于四川外语学院,邵英侠、兰世强、陈方洲、江源河、李宗淮毕业于西南师范学院,练华荣毕业于西南政法大学。其中不少人身怀绝技,譬如廖成基、陈明祺和邵英侠可执教高中所有学科,张承森能背诵高中物理课本所有内容,张云祥可随手画出世界各国、中国各省市自治区地图,王乐春长于诗书画,陈心汉长于诗词(1964年曾主编首部《宜宾县一中校史》,出版《名人录》,整理出诗集《夕阳集》),邵英侠长于舞蹈、书法,赵邦祺精通朗诵、舞蹈和各种乐器;张定华校长、王登恒书记长期秉政,陈方洲、廖赞敷、黄玉鉴等学养深厚,黄友空、郭光尧长于教务管理,雷锡瑶、江友山等精通班务管理。由于深受传统文化熏陶,他们在各种政治风暴中(1人因少女时代表学校给蒋介石献花而被打成“历史反革命”,5人被打成“右派分子”,4人被开除留用,有的遭到降薪等处分)始终坚守自身信念,在现实诱感面前能守护精神家园。这些老教师因为罕有世俗之气和江胡气息,绝少屈滕之辈和谄媚之徒,而成为观音场上一道独特风景。其中,出生于观音场及其附近的教师余世父、朱成儒、刘典修和蓝世强、陈才栋、殷文介、江源河、杨坤燊等,樊朝曦、陈方洲、曾平,全都熟悉蟠龙书院文化。在特殊的岁月,虽然书院被视作“四旧”载体遭到批判,但以上教师却以言传身教,将书院文脉巧妙传授给了自己的学生。譬如,当年的数学教师殷文介经常用绝句来点评学生的作业,江源河老师在公共汽车上勇斗持刀歹徒而光荣负伤,陈心汉老师用美妙诗篇,邵英侠用刚劲有力的书法,赵邦祺用激情澎湃的演讲和高雅的言谈举止等,深深影响了一中历届学子。

(三)上世纪八九十年代教师群体,分为四类:一类是从外地调入的老知识分子,如西南师范学院学子周汉群、竭云章、熊光荣,成都体育学院学子郑伯清、刘云富,记忆超群的云南大学学子彭彪,过目不忘的武汉民族大学学子庞奉华,四川外语学院学子陈开地等,以及擅长管理的观音区公所秘书李泽高;二类是大学毕业分配到校的中年知识分子,如西南师院学子李世庄、郑明炯、胡仲良、竭昌应、杨明高、张学兰等,以及从他校调入的唐厚松、黄学君、朱文宗等。三类是次第分配到校的年轻大学毕业生,如八十年代的廖新荣,李强、连全银、夏洪(青年作家),王小平,陈绍文、陈怀桂,罗利、郭清初、朱静德、成华明,曹峻、赵化宣、王桂琼、周贵彬、巫宗琼、傅文格、李明生,王盛元、孙长久、魏荣、舒成富,九十年代的毕常武、余德权、张文琼,徐同烈、李文庆、吴德宏、唐戈,陈应明、朱心华,张超、彭仕芳、向国彬、廖小忠、赵素君,罗尚怀,蔡礼君、谢龙霞,唐德峰、吴金禄、刘俊、李兴建,陈国武、罗慧玲、罗尤红、唐三琳,蒋国平、罗淑英、刘琰、张勇、李艳萍、王勇祖、冯继敏、张迅、陈艳、赵钢。四类是陆续调入该校的教师,如八十年代的蒋澄清、陈明体、李世佳、何大荣、罗安琦、刘云富、罗自斌、张逊、查丽萍、尹正伟、张明根、余晓华;九十年代的张文根、刘林、谭雪梅、刘志红、文双全、刘文英,罗荣标、陈素华、龚廷佳,杨元武、黄险峰,郑泽宇、侯坤、魏仁熙、刘启辉、张建奎、李艳文、周明君、武光辉、何从荣、陈文武、幸英、龚维、程升凤、邓超,伍绍明、谭雪梅、蒋润萍、罗红军等。以上教师近百分之八十都系宜宾县人,多少都知晓蟠龙书院;其中文科教师大多喜欢传统文化。

以上中年教师中,有三位的祖上不仅与蟠龙书院存在千丝万缕联系,而且其先辈还系私立越江初中的管理者或募捐者。李世庄乃李旭光老先生之孙、朱文宗乃朱成儒之子、郑明炯乃郑益三之侄。李世庄先生在其著作《杂说远逝的故乡》(2009年10月,西南师范大学出版社出版)曾用四页来介绍蟠龙书院。陈心汉先生长子明体(中学特级教师、全国优秀教育工作者,曾任宜宾县一中副校长近15年、书记4年)雅好古典文学,次子明本(曾任宜宾县教师进修校校长、宜宾县人大副主任,现为宜宾市决策咨询委员会社会事业组副组长,四川省文史馆员)深钻地方文史,这对兄弟在各自著述中都涉及到了蟠龙书院。青年教师中,舒成富之祖父曾就读蟠龙书院,并两次参观秀才考试;张超出生在蟠龙书院附近,又系殷文介先生之孙女婿。他俩因此都对越溪河历史文化能如数家珍。峻戈受邻居宋老会计和恩师殷文介、李世庄等人影响,执教母校后便开始研究蟠龙书院文化:一是大量查阅地方史志;二是多次采访蟠龙书院附近七旬村民艾方程、兰世云;三是拜望学友家长贺际付、刘久成,眭银铨(私立越江初中第二班学生、91岁),赵仲宣后裔赵世杰、赵世才兄弟,并电话采访过张如皋孙女张慧兰;四是借看望学生家长徐显涛、唐兴照、刘贵元、刘显良、刘玉高、刘文海,对学生徐文毅、唐开权、刘俊兴等家访,以及多次与刘大强(刘治国之孙)抵足而眠、畅谈其家史的机会,深度了解蟠龙书院的前世今生;五是为了加深自己和学生对家乡文化的了解,他多次前往蟠龙书院遗址凭吊,或利用周末或寒暑假组织历届学生徒步前往蟠龙书院和莲塘坝春游。其中“中国少年科学院小院士”郑沁汶的佳作《尘埃落定》,曾登载于校刊上。

(四)进入新世纪以来,学校规模迅速扩大,所选聘的师范院校毕业生人数超过200个。这些年轻教师,普遍学历较高(本科以上),视野开阔,思维活跃。特别是随着近年传统文化回归热的兴起,其中很多教师开始系统钻研“国学”。新世纪以来,学校三任三届领导班子的5位主要成员有4人大学中文系毕业,重视对学生进行传统文化教育。2002年,为了提升育人品质,校行政提出了“为生命奠基”的办学理念,强调学校的首要任务是:夯实学生的人格之基。次年,为了对孔子“君子不器”观点、蟠龙书院育人目标进行通俗化表述,学校党总支提出了“四子四女”的育人目标,即要求全体学生,在家争做孝子或孝女,在品德上争做君子或淑女,在知识上争做才子或才女,在气质上争做美男子或美女;同时还发起了“弘扬中华传统美德”教育活动,其内容就包含了蟠龙书院当年的部分训育内容。

2003年,峻戈撰写了七千字长文《越溪河畔育人忙》。此文在《教育世纪》和《教育导报》发表后,被港澳和一些省市报刊转载,引起教育界较大反响。他还请北京师大学子刘俊兴虚心请教北京文史学者,前往国家图书馆收集有关蟠龙书院的资料。2004年,他主编《宜宾县一中校史》时,深入研究了蟠龙书院与宜宾县一中的渊源。由于与雷家的历史渊源和特殊情谊,他得以采访雷本涵之三子发图(89岁)、胞侄雷发钜(76岁)和嫡孙姜成树(随母姓,62岁)。【调离母校后,他在著作《一瓣心香》里,用3万字介绍了蟠龙书院的故事。其后,他独力主研课题《蟠龙书院文化研究》,系统整理了众多文史资料,完成研究报告10万字。2017年元月,该课题获宜宾县2016年社科规划立项课题唯一的二等奖(没设一等奖)。2018年12月,其著作《金岷进士耀神州》(32万字)正式出版,同年底荣获叙州区社科类著作一等奖。近年,他还就蟠龙书院重建工作,积极向有关部门建言献策。】

该校第十五任校长出生于蟠龙书院附近村落,从小喜欢听当小学教师的父亲讲述蟠龙书院的故事。念凤翥学校初中班时,他多次随同班同学前往书院旧址和莲塘坝春游,增进了对蟠龙书院文化的理解。近年,该校其余一些干部、教师也对蟠龙书院产生了越来越浓厚的兴趣。2019年起,为了打造“中华传统美德教育实验学校”,学校以叙州区政府重建蟠龙书院为契机,组织力量对蟠龙书院文化进行深度研究。在蟠龙书院光晖照耀下,此校必将赢来更加美好的明天。

日前,一中学子峻戈闻蟠龙书院即将重建,喜不自禁,感赋七律。

一湾秀水绕山悠,五廖诗书绿荔稠。

并驾三程挥巨翰,联镳两尹展鸿猷。

樊氏卓异汗青载,书院高标韵风流。

今日欣逢重建日,美轮再矗碧溪头。

(注:1.本文4.1万字,匆匆完稿于庚子年4月3日。2.谨以此文,献给滋养了自己的蟠龙书院,以及亲爱的母校——叙州区一中。)

【附件一】戎州峻戈《缅怀一代乡贤雷本涵先生》

诗书工业一心耽,五四狂飙撼本涵。

紧步佑之求上进,义捐同党结奇缘。

呕心五校殚精虑,效力卅年耕杏坛。

负屈衔冤埋野岭,苍松侧畔悼乡贤。

【附件二】戎州峻戈《诗赠发龙乡米寿世翁雷发图》

阳春三月柳丝风,越岭翻山探世翁。

祖上恤贫传厚德,令尊创校仰高峰。

两番悲咽平生苦,三代深交情意浓。

故址亲临嗟断壁,驰归西望夕阳红。

【附件三】蟠龙书院附近的优秀学子名录

或许应了“钟灵毓秀,地灵人杰”那句名言,自上世纪三十年代迄今,蟠龙书院附近的穷乡僻壤,却一直人才辈出。

上世纪三四十年代的革命者:(1)郑致远:1938年在延安抗大与金日成同窗,后返回观音重建地下党组织,解放后任观音区首任区长。(2)彭铁肩:观音地下党负责人,后任宜宾县长(其子彭光芒为华中科大文学院教授、博导——笔者注)。(3)殷文介:观音地下党积极分子,后任宜宾县农业科干部、宜宾县一中教师、宜宾县副县长。(4)郑明华:凤翥地下党支部书记,1949年观音新农会主任;任横江征粮队副队长期间,舍身忘死救护女战友张玲——此人后嫁二炮首任司令向守志;郑解放后历任宜宾县公安局、宣传部、组织部干部和安边区副区长、横江区长、蕨溪区长、宜宾县检察院副检察长。他是最高人民检察院荣誉章获得者。(其长子郑挺:西南交大硕士,中建西南建筑设计研究院科技部总工;其次子郑健:中山大学学子,宜宾市发改委党组成员、市能源局副局长——笔者注)。(5)胡登元:14岁即入党,后为宜宾县党史办主任 (其子胡勇为宜宾市中级法院庭长——笔者注)。

上世纪五十至七十年代涌现的人才:西南师范学院学子、宜宾县一中语文名师陈方洲,电子工业部28所专家罗裕群,观音区财政所长陈金华,蕨溪中学名师杨盛瞻等。

上世纪八九十年代涌现的人才:四川省发改委副主任邓长金,四川省政府采购评审专家、宜宾市著名地方文史学者杨静芝(曾出版15万字著作《神秘越溪河》,2013年11月中国戏剧出版社出版),中国警官大学硕士、杭州市公安局警官杨平,宜宾县二中高级教师刘青(年级主任)、郑州、罗红军、徐文成,叙州区教体局信访办主任贺学全(历任喜捷中学校长、普安小学校长、普安中心校党总支副书记、横江片区教研组主任等职)。

新世纪以来涌现出来的才俊更多:无畏警察徐文毅(贺允中的外孙,任县刑警大队长十余年,五次荣立三等功,故事见《金色盾牌热血铸》,四川省优秀教师李淑敏,深圳青年企业家唐开权(故事见《我的人生我做主》),宜宾市信访局干部柴进水,北京大学女博士樊红谷(其夫为哈佛大学博士),叙州区安边中心校长刘大彦,叙州区一中校长韩宇驰,北京大学学士、挪威科技大学博士刘刚,同济大学学子陈念,全国首位因见义勇为而被北京师大破格录取的刘俊兴(故事见《作别俊兴话“气数”》),凉山州委政研室副科长刘俊华,中央电视台农村频道副主任杨雪梅,横江镇党委书记陆浩,昆明青年企业家刘云松(故事请见《喜建广厦千万间》),青年学者刘宝山。

另外,2018年,杨平之子杨耀正在攻读美国哥伦比亚大学硕士学位。2019年,徐文毅之子考入中央财经大学,李淑敏之子考入上海交大。这时,刘修儒站起来说:“舍弟身修,在自贡市区独创了服务盐井的蔑索厂,饶有资产。届时该校若缺资金,属下可厚着脸皮请家兄慷慨解囊。另外,舍弟暗修,正在攻读四川大学地理系,一年后就将毕业,届时我会撺掇他前往越江初中应聘的。堂弟典修正在攻读东北大学,届时我也可动员他应聘该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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