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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峻老师原创中篇小说《僰国“酒圣山”》
文章来源:    发布日期:2020/4/19

作者: 曹峻

酒号黄流,亦名欢伯,承八万里除忧之任,酿自空桑,源于五谷;

圣云仪狄,地诞中华,启四千年酿艺之先,芳传百代,誉享九州。

——题记

一、猃狁侵袭   女狄入朝

公元前2043年隆冬,彤云密布,朔风呼啸,北方大地笼罩在茫茫冰雪之中。一天,沩水之滨的虞城宫殿里,刚入耄耋之年的舜帝一边烤着炉火,一边与部落僚佐商讨军国大事。忽然,一位外廷侍卫慌慌张张闯进大殿,俯身鞠躬,气喘吁吁地禀报:“圣君,大事不好。咱们疆埸西陲之‘女狄’部落,遭‘猃狁’蛮族突袭,该部女酋长和多数男子宁死不屈,拼死御敌,全部殉难。只有女酋之女狄㜫率残部千里跋涉,前来投奔圣君。可否接纳,望吾王明示。”舜帝右手一挥,朗声道:“请各位僚佐畅所欲言!”大家七嘴八舌一番,最后宰辅上前几步,向舜帝禀告大家的意见:增兵西陲,抵御蛮族;倾吾财力,怀柔‘女狄’!舜帝大喜,决定即刻罢朝,明天召见、宴飨该部落首领。在回寝宫路上,舜帝一边诅咒猃狁的残忍,一边自言自语地说:“也不知那囡是何等人物?”

翌日雪霁,朝暾凌空。四射的霞光,将宫殿棱觚和挺立玉陛的乐工照耀得金光闪烁。辰时,舜帝率所有僚佐走下宫殿台阶,亲迎不远千里前来依附的异族首领。当几溜红尘自远而近飞驰而来之时,宫殿外顿时鼓乐齐鸣。领头那位女孩翻身下马,扔掉马鞭,俯身向舜帝致敬:“小女拜见圣君!”舜帝大喜,忙令:“有请狄㜫平身!”狄㜫抬起头时,其形象顿时惊呆了所有迎接者。但见她皓齿红唇,嘴角微翘,两靥生辉;宽额之下,一双闪亮而深邃的凤眼顾盼生辉;白里透红的鹅蛋脸上,是一道挺秀的高鼻梁。这时,一阵朔风拂过,满头乌黑的长发顿时变成了飘飞的瀑丝……狄㜫的出现,让宫殿里的所有人感到了一股来自西域荒原的粗豪之气,更让寒冷刺骨的隆冬时节弥漫起一阵春天的气息。僚佐们不禁暗暗称赞:“真美!”“狄㜫狄㜫,果真名副其实!”有位僚佐甚至忘情地赞美道:“真天人下凡也!”此时,细心的舜帝惊奇地发现,狄㜫身姿挺拔,其身高不仅远远超过了自己,也超过了所有的僚佐和侍卫。蓦然间,阅人无数、历经沧桑圣君心里一震,似乎有根心弦被人轻轻地拨动了一下!

过了片刻,大家发现:狄㜫面庞之上除了惊人的美艳之外,还弥漫着掩饰不住的疲惫和忧伤。舜帝赶紧将狄㜫让进宫殿,请赐座虎皮席和野鸭汤。随后,狄㜫稳定了一下情绪,擦干了眼角的泪痕,用哽咽的声音,悲愤地向舜帝讲述了猃狁屡屡袭扰族人、劫掠牲畜、抢奸族女的恶行,特别是几天前企图灭绝‘女狄’部落的兽行。随即,狄㜫双手呈上一块瑰丽绝伦的玉璧,说:“此玉乃‘女狄’部落的至宝也!它出自八极之巅,号称昆玉。为表归顺之意,特献该传世奇玉。同时,仰祈圣君早兴义师,殄灭兽族。”舜帝闻言,拍案而起,骂道:“猃狁蛮族,蛇蝎心肠,虎狼成性,无异禽兽;不仅欺压、屠灭周遭部落,还屡屡侵扰、抢掠吾北疆,朕欲灭之久也。怎奈猃狁终年游牧,生性剽悍,长于骑乘,行动敏捷,飘忽如飞;吾农耕民族历来安土重迁,生性仁柔,且吾兵善守拙攻,寡人暂无应对之策。待朕令人添购马匹,练就骑兵,届时定当为汝报仇,为吾民雪恨。”狄㜫听罢,虽有些许失望,但仍深深鞠躬,说:“甚谢圣君!臣渴盼陛下早日厉兵秣马,挥戈北向,击退兽族,驱散阴霾,让丽日重照千里大草原。”舜帝连声称好,随即下令:“女狄永为女性部落,其民永为吾部赤子。朕特赐狄㜫以金质权杖和新酋长之称号,该尊号世袭罔替;赐五千亩草场为女狄部落放牧之所。宰辅速选能工巧匠为女狄部落每人修建房舍两间,计220间;并赐一年之衣食及日常生活用品;速派御医疗治该部伤员。”其后故事,兹不赘述。

岁月不居,时节如流。疏忽之间,三载已过。女狄部落仰仗舜帝护佑,得以恢复元气,休养生息,繁衍族群;虽然改牧为耕,但由于保留了骑射传统,该部落因此成为舜帝辖区百花园中的一道靓丽风景。

此时,狄㜫年逾十八,出落得亭亭玉立,成为摇曳在万丈红尘中的一支奇葩,自然招引招来无数狂蜂浪蝶——不少舜帝的僚佐和其他部落首领频频亲自踵门,或派人携礼前来提亲。但出乎逆料的是,他们的盛意被狄㜫一一婉拒。其姨母狄妪见状,未免忧心如焚,便专程踵门想劝:“三年来,汝深受圣君教化,拒绝吾族‘走婚祖制’,老妪自然理解。但男欢女爱,出自天性;男婚女配,天经地义。汝终不能终生孑然,断绝子嗣。况昊天日月如梭,人间红颜易老;万望早择佳偶,以解老妪之忧。”狄㜫闻言,凄然一笑,说道:“感谢姨母厚爱。只是血仇未灭,何以家为?况求婚者要么恃权傲物,要么形容猥琐,要么身材矮矬,要么涎皮好色,尚无一人能让吾怦然心动。”狄妪闻言,顿了顿,长叹一声,悄然离去。

是夜,狄妪长吁短叹,辗转难眠。忽然,电光石火,她的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若能说动甥女嫁给舜帝,岂不既能报猃狁灭族之仇,又能解决其终身大事。如此,岂不两全其美!次日大早,老太急匆匆来到狄㜫寝宫,将舜帝大大赞美了一番:“圣君舜帝,罕见完人。就修身而言,他具备九德:宽容大度而又威严,温顺柔和而多建树,厚道随和而又能办大事,干练多能而又尊敬上级,驯顺服从而又强毅果决,耿直不挠而又温和委婉,性情随和而又明辨是非,刚烈内敛而又诚实博学,勇敢坚强而又顺乎情理。就齐家而言,他宽恕克己,以德报怨,多次化解了与老父、继母和弟象之矛盾;定居妫汭之后,他内行弥谨,与娥皇、女英相敬如宾。就处世而言,他拥有巨大的感召力。譬如,他力耕历山,原来因争界而频频械斗的农人竟然相互让界;他捕鱼雷泽,原来争抢好水段的渔人竟然相互谦让;他制陶河滨,竟让此陶工从此认真制、烧陶器,从而大大提高了当地陶器品质。就治国而言,他早年五典百官,政绩卓著;一徙成邑,再徙成都,三徙成国。荣登大位后,他仁政爱民,怀柔四海,结果风行草偃,天下归心。况舜帝虽然身材偏矮,但雄姿英发,可谓堂堂一表,凛凛一躯;何况他长着一双天下绝无仅有的重瞳子,真罕见奇男、天下完人,自是吾甥佳偶!”狄妪一直喋喋不休,狄㜫闻言低下了头颅,脸上早已飞上红霞。

狄妪见外甥女并不反对,次日便进宫觐见,直言不讳向舜帝提亲。老太话音刚落,宫殿里顿时炸开了锅。多数僚佐连声称好,理由是:“圣君配美女,乃天造地设之良缘、千古少有之美事。”仁柔宽厚的娥皇、女英二妃也表态支持:“吾姊妹俩早已年老体衰,再难精心伺候吾君;年老圣君娶得如花美眷,更能焕发生机。”但反对者也不少,一些僚佐宣称:“女狄乃千里来投之异族,人种、信仰与习俗全异于吾族。且女狄之人只知之母,不知其父,真乃杂种部落。狄㜫虽美艳过人,然长相与吾族女子迥异。此等女子恋上圣君,恰如蟒蛇缠身,恐非吾王之福!”其中反对最为激烈的,乃舜帝之弟象。这位一望无牙的古稀老叟气冲冲地走出班列,开始慷慨陈词:“古人云,‘七十三八十四,神灵不请自己去。’王兄今已八十三岁高龄,年老体衰,气血干枯,岂可再娶年少美妻,胡乱折腾?况二人年岁相差太大,王兄之曾孙女也与狄㜫同龄。若二人婚配,王兄岂不贻‘千古好色’之讥!”弟象直言不讳的陈词,顿时赢得不少人频频颔首。

舜帝见状,并不愠怒。他屏气凝神片刻,蓦地从王座上站起来,用雄浑沉稳的声音说道:“朕意已决,诸位僚佐和吾弟切勿再言。自古贤君婚媾,岂为眠花宿柳,只好皓齿明眸?历来王族和亲,无非缔结联盟,以求化敌为友。治国之要,首当和协百邦,力争国运长久。方今,朕疆域日广,仓盈粮糗;四夷宾服,人烟辐辏;四海升平,山河锦绣。朕心大患,唯在猃狁。如何稳定边陲,寡人镇日忧心忡忡;若能和亲女狄,更多异族自来效忠。若能如此,岂不美哉!”见很多僚佐频频点头,舜帝忽然厉声道:“王弟象叟,自幼嚣张欠揍;年逾古稀,甚憾修为不够;枉自饱餐粮糗,张嘴仍然口臭;面对众多僚佐,居然将朕诅咒!”弟象闻言,赶紧低头,口称:“臣弟饶舌,请王兄恕罪!”稍停片刻,舜帝继续朗声说道:“谁言朕身老朽,四海尚能巡狩;若能婚配佳偶,更当精神抖擞;能得佳人相钩,自能延年益寿。嗟尔俗夫之言,何等狭隘浅陋!”诸位僚佐和弟象闻言,一齐躬身道:“恭贺吾王早日与狄㜫缔结良缘。”

二、美妃郁悒   仪狄酿酒

不久,沩水积冰消融,大地春暖花开,舜帝与狄㜫喜结连理。婚礼之隆重、热烈、喜庆,自不待言。婚后,舜帝果然圣心大喜,青春勃发,连满头雪毛都长出了青丝。狄㜫换下厚实的兽皮大氅,穿上仰韶部落所敬献的丝质华服后,自然风神飘逸;获得一代圣君的照拂与宠爱后,更加明艳动人。

婚后,舜帝喜欢带上狄㜫巡视辽阔辖区,结果每到一地都会万人空巷。人们对舜帝的车队无不企足延颈而盼,望尘而拜。每当看到各地所刮起的“狄㜫旋风”,特别是越来越多的边鄙部落前来投奔,舜帝自然满心欢喜,春风满面,连称:“此皆贤妃之功也!”

同年丹桂飘香、金秋送爽的月圆之夜,舜帝与狄㜫爱情的结晶诞生。看到小公主的宽额、高鼻和闪烁着珠辉的大眼睛,舜帝喜不自胜道:“无愧王族血统,真乃天仙降世!朕传旨:小公主名曰‘仪狄’,乳名‘樨月’,册封为女狄部落之储君。另,即日大赦天下,以贺小公主降生。”随后,宫殿次第举行了盛大庆生宴、百日宴等,自不必赘述。

岁月匆匆,时光如流。小公主幼而乖巧,聪颖善辩;长乃柔娴,兰仪秀出。闺阁之中,备获荣宠。16年之后,她出落得千娇百媚,火红玫瑰一般;卷发、深目和高鼻等特征,更让她在同年女孩中卓尔不凡。隆冬时节,正值舜帝百岁大寿,除了辖区各部首领和耄耋长者,四方所有异族酋长尽皆亲自或派人前来庆寿。在整整三天时间里,宫殿里人声鼎沸,鼓乐喧阗,一直热闹非凡。在最后那次盛宴上,舜帝忽然走下王座,牵起小公主和一位异族青年的手,缓缓登上台阶,然后朗声宣布:“经朕认真遴选、慎重考虑,决定将小公主下嫁仰韶部落酋长之子。今日,即两人大喜之日;即日起,吾族与仰韶世代通婚,永结欢好!”仰韶酋长慌忙下跪,连称:“谢圣君隆恩,吾族即日便归圣君统辖,永为臣属!”随即,大殿里顿时欢声雷动,声震屋宇。宴会结束后,又有好几个外族部落酋长与舜帝之子侄等结为儿女亲家。自此,舜帝声望如日中天,四面边疆日趋巩固。

谁知乐极生悲,公主远嫁后不久,狄㜫不幸病倒了。舜帝前往探望,当发现昔日艳绝天下的爱妃形容枯槁、气息奄奄,不觉心如刀绞。赶紧叫来御医,精心诊治;催促熬制熬药,亲自灌药。挨了半月,仍不见起色,舜帝便请来乐队,为之昼夜吹箫,齐讴狄声。再延滞一月,仍不见起色,舜帝挑选十多位俳优,轮流为爱妃表演杂耍,仍然收效甚微。

万般无奈之下,舜帝请人迎回小公主仪狄,以探望、伺候母妃。狄㜫见到爱女之后,不仅露出了久违的微笑,还开始挣扎起来饮食。可没几天,狄㜫仍然神情郁悒、面目黧黑,整日呆坐窗下,不时临风掉泪,对月伤怀。一天,仪狄忽然跪下,恳请母妃对自己敞开胸襟,吐露隐衷。狄㜫嗟叹良久,一字一顿地告诉爱女:“血仇未报,愧对父母族群;永离故土,无法纵马驰骋;夫老女嫁,难免心绪不宁……”舜帝获悉爱妃病因之后,安慰爱妃道:“近年,朕流共工于幽陵,以变北狄;放欢兜于崇山,以变南蛮;迁三苗于三卫,以变西戎;殛鲧于羽山,以变东夷。结果忘记当初诺言,没能全力对付猃狁,尚望爱妃见谅。”随即,他召见僚佐,下令:“即日起遴选良将,前往西部边陲,抓紧厉兵秣马,准备主动进击猃狁蛮族。每天挑选骑手,奉陪狄妃驰骋荒原。仪狄暂留虞城宫殿,伺候母妃尽孝;同时精心制作佳肴,以娱贤母之心,以开慈母之胃。”

接到父王旨意后,仪狄自然尽心伺母。她有时与母妃回忆自己趣事,有时给母妃讲述仰韶习俗,有时又讲述各类令人捧腹的笑话。但遗憾的是,母妃每每粲然一笑之后,脸上随即就会挂上冰霜。仪狄冥思苦想,忽然想到一位朝中长者的睿语:“要想抓住人的心,首先就得抓住他(她)的胃!”次日,她便虔诚拜几位御厨为师,认真学习烹饪技术。从此,她今天烹羊,明日宰牛;上午蒸炒,中午煲汤,晚上烧烤,镇日忙得不亦乐乎!她的孝心和“厨艺”,自然赢得了母妃的首肯。但遗憾的是,她发现母妃秀目已然丧失了昔日光彩,笑容早已不如过去那般灿烂。

面对此情此景,仪狄急得抓耳挠腮,绕屋踟蹰。时值暮春,仪狄劳累一天后,没啥胃口,只是匆匆吃了一碗粟米饭。见陶鼎里还有不少剩饭,她便将其悉数舀出,倒入装有麦芽、豆芽的陶瓮里。红日西坠时分,她拖着疲惫的身躯,信步进入御花园的梨树林。但见梨树林里瑞气氤氲,绿叶葳蕤,枝头挂满了累累硕果。踅至向阳之处,发现枝头梨子已呈褐色,而地上则躺满了坠落的梨子。这些梨子上面都有虫蚀的空洞,其中尽皆注满汁液。她低下头一嗅,一阵扑鼻而来的醇香;试用舌头一舔,顿觉余香满嘴。

回到寝宫,她竟然昏昏地沉睡下去。一觉醒来,首先映入眼帘的,竟然是父亲那张慈爱而苍老的面庞和眼里两行清泪;随即,她发现了环伺四周、垂手而立的十个侍女。老父亲见她醒来,自然喜不自胜,说:“公主,你已昏睡三天三夜了。朕还以为,从此咱父女俩就要幽明永隔!苍天有眼,你居然苏醒过来了!”仪狄闻言,自然嚎啕大哭,泪湿衾枕。

当天日暮时分,仪狄挣扎着起床晚餐之后,决定前往御厨房为母妃赶制一顿佳肴。刚走进厨房,她忽然嗅到一阵醇香,四处寻觅,仍不见其踪。最后,她无意之间打开陶瓮,发现粟米饭上面长满白毛,其下渗出了半瓮晶亮的液体。用勺舀来一场,顿觉醇香扑鼻,沁人心脾,整个身子一下子飘逸起来,满心忧伤莫名消除。

仪狄大喜,赶紧舀了一大碗,跑步敬献母妃。此时,狄㜫正躺在床上,夕阳余晖透过窗棂正洒满了她的衣襟。蓦然见到爱女出现眼前,知其已经病愈,心里自然大喜;对爱女所呈上的液体,也叽里咕噜地吞下了喉咙。谁知,不到片刻,狄㜫脸颊飞上了红霞,手脚开始有节奏地摆动起来。忽然,奇迹发生了:卧病半载的狄㜫竟然轻盈地跳下床,赤着双脚在地面翩翩起舞。她逸兴遄飞,浑然忘我,手舞足蹈,边旋边唱:

大河之滨,苍岭之下;昊天如洗,笼罩四野(ya)。

狄族女子,貌美如花;吾族年少,驰骋天涯。

幕天席地,四海为家;游牧打猎,长啸胡笳。

此即天堂,何觅仙槎;兹为乐土,岂慕丹霞?

此即天堂,何觅仙槎;兹为乐土,岂慕丹霞!

此时,退朝的舜帝走进寝宫,前来探望爱妃。见此情景,大喜过望:因为此时他眼中的爱妃,远比当年初嫁之时更加飘逸魅惑,也更令他心旌摇曳。他急忙询问原因,得知乃某神奇液体之功效,自然忍不住以舌品尝。尝罢,他连连赞美道:“此真忘忧玉液、疗疾神药也!”他随即令召来仓颉之第30代嫡孙、左史官侯冈嗣,说:“汝即刻新增一字:酒。”侯冈嗣惊问其故,舜帝叙述此液的传奇来源后,说道:“此液成功酿制于酉日酉时,‘水’与‘酉’相加,便成此新字!”侯冈嗣闻言,十分钦佩,忙俯首曰:“吾王颖悟,造此奇字。”当获知御花园落满梨子,且梨洞中的液体味道近乎酒味时,舜帝更加心喜,高声宣布:“左史官谨记:公主仪狄为美酒创制者,名之曰‘酒祖’。御花园地上坠梨,其洞中液体之味近乎酒酱,可名之曰‘树头酒’。敕令公主速速组织人手,加紧攻关,力争让酒酱和树头酒变得更加醇美宜饮!”

翌日处理政务结束,舜帝唤来女官,令其每餐之前,向狄㜫呈上美酒一盅,以舒缓其郁悒,怡悦其性情。当走下玉陛时,舜帝仰望一阵苍穹之后,忽然手指天空轩辕古星东南方的南三星,下令:“此颗星宿异常璀璨,亮当其时。朕谨将此星名曰‘酒旗星’,以纪念近日大喜之事。此星主宴飨饮食,今后每当五星守酒旗,天下定然大哺。朕宣布,今后定期举办祭祀酒旗星之仪式:十二年一大庆(酉年酉月酉日),每年一中庆(酉月酉日),皆由仪狄或其嫡嗣主祭,以让吾族美酒永久香醉人间。每月一小庆(酉月酉日酉时),由各家主人主祭,以让普天之下尽情狂欢!”僚佐侍女闻言,山呼万岁!

不久,狄仪主持发明了麯、蘖。她告诫属下曰:“若作酒醴,先制蘖麯。”蘖即麦芽、豆芽之类的糖化发酵剂,而麯即酒母。后者克服了前者糖化高、酒化低的缺点,使以上两个步骤同时进行,互相催化,提高了酿造质量,缩短了酿酒过程。从此,酒浆开始出现在舜帝辖区及其属地子民的餐桌之上,“无酒不成宴,无酒难成欢”变成了部落联盟所有子民的口头禅。

公元前2073年,联盟南部边陲不靖,烽烟顿起。这时,舜帝已是110岁高龄。为了绥靖边疆,他不顾三位妃子苦劝,执意南巡方国,远征三苗。他率部经几千里跋涉来到苍梧之后,不仅四处了解当地风土人情,还忙于排兵布阵对付叛军。结果不幸驾崩,殡以瓦棺,葬于九嶷山之阳,是为零陵。

闻此噩耗,娥皇、女英便一起去南方寻找舜帝。姐妹俩来到湘江边,望着九嶷山痛苦流涕。她们的眼泪挥洒在斑竹子上,竹子便挂上斑斑泪痕,此即现在南方之“斑竹”( 也称湘妃竹)。当时,因为大病初愈,狄㜫没能陪伴前往,惊悉舜帝驾崩,自然深感自责。

没过几年,狄㜫也撒手人寰。临终前,她将酋长之位传给仪狄,并令她永远恪守祖训;她最后喃喃沉吟:

万里黄河浑浪悠,故乡峰顶屡回眸。

有缘今世良人爱,无憾千年美誉留。

得意酒浆传后世,长嗟猃狁有深仇。

且闻狐死首朝丘,吾殁当埋陇岭头。

狄㜫薨后,仪狄遵照母妃遗命,将其葬于西部边境,坟头朝向西北方。

三、献酒遭绝   万里南征

仪狄垂垂老矣之时,大禹在摄政17年和让位于舜帝之不肖子商均3年后,得以正式登基。为表达对贤君的由衷祝贺,仪狄特向大禹敬献了九瓮“旨酒”(美酒)。当看到大禹用勺吃了几口粘状酒糊,品尝了一大口清亮汁液,脸上逐渐流露出陶醉神情的时候,仪狄心里暗喜。她赶紧上前几步,俯身道:“陛下,国之大事,在祀与戎,不可不慎也。遗憾的是,历代先皇及陛下祀天、祭祗、享祖,皆用‘明水’。‘明水’者,清水也。窃以为,用之祭祀,虽有返本归朴之意,能教民不忘根本,但毕竟太多菲薄。若改用臣妾刚刚酿制成功之醴酒,更能显示后嗣之诚意,神灵、先祖或许更愿歆享!”大禹沉吟片刻,说:“爱卿请退,容朕三思!”仪狄颤巍巍地鞠了一个躬,然后默默地退出了宫殿。谁知,其后大半年,仪狄不仅没等来大禹的“创新奖”,而且连王宫的几大节庆、禹王生日宴都破例没有邀请她。仪狄自然十分郁闷憋屈,后经多番打听获悉,大禹饮酒结束后,竟然发出如此感慨:“后世必有以酒亡其国者!”理由是:“仪狄所进之酒,闻之香美,饮之昏醉。人性既乱,终必淫荡放逸,蔑视纲纪,不至于丛脞而不止也。况人非尧舜,安能早烛其几,不为所溺乎?”为此,大禹下达密令:“疏仪狄,绝旨酒!”

不久,仪狄寿登期颐,合族为之举行隆重寿宴。或许因为太过劳顿,不久这位伟大的“酒祖”就病倒了。在回光发照之时,她谆谆告诫环伺四周的后裔道:“吾呕心沥血数十年,始得旨酒漾樽前。后裔当铭先祖德,务将此艺永流传。夫酒也者,上应昊天之经,银汉列酒旗之星;下合地理之纬,厚土集粮粟之精。窃以为,气之于地,有阴有晴;酒之于人,如影随形。日月九天上,万民齐仰望;壶觞漾酒浆,人类尽欢畅:

舒筋活血祛风寒,和恰氛围结远缘。

增食资消强肠胃,开匣弃忌吐真言。

迫催才智壮侠胆,麻痹神经助睡眠。

转怒为欢延朽老,忘忧圣水美容颜!

至于庸夫贪杯而致丧失自控、作奸犯科,昏君酗酒而致骄奢淫逸、破家亡国,此与本人又有何干?”后裔闻言,齐刷刷跪下,朗声道:“吾祖终身远刀俎,酿造香醪成酒祖;后辈矢志酿美酒,永远谨遵祖宗嘱!”仪狄闻言,凄然一笑。她用微弱声音,传位于长女狄好,然后溘然长逝。

狄好继承母亲职守之后,遵照传统礼仪,定期进入宫廷向大禹请安和汇报工作。遗憾的是,每次大禹都以治理水患任务繁忙艰巨而打断她的汇报。有几次,宫门阍者甚至以“禹王不在宫内”为托词,将其拒之门外。后来,狄好及其族人听到宫外有不少流言:“狄族男女长相诡异,绝非炎黄族裔;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狄族美女大多妖冶,可令圣人目眩、君子心摇、庸人发狂。若迎娶这类女子,绝非族群男人之福!”“仪狄所酿美酒,乃乱性之媒,耗粮之魔;若不远离,万事蹉跎!”到了最后,无论狄族女子走到哪里,必有人指指戳戳;不管狄族酿师走到何处,定有人窃窃私语。

无奈,狄好只得急召族中长老们商讨对策。为了种群生存,老人们畅所欲言,主要有三种意见:一是长期忍耐非议,默守求变;二是潜回祖居之地,独立求生;三是远徙东南边鄙,开拓新疆。第一种方案遭到几乎所有与会者反对,因为忍耐绝非游牧民族的秉性,何况还无法探知到底得忍耐多长时间,等来的结局又是什么。第二种方案也没多少人附和,因为西北条件太过荒寒艰苦,且族人离开祖居之地日久,很多年轻人早已丧失游牧技能;再加上当下嗜血的猃狁(匈奴前身)势力大增,早已占领了狄族祖居之地,对异族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此时重返祖居之地,无疑以肉投馁虎。最后,大家经过举手表决,同意合族远徙东南边鄙。当然,该方案也非十全十美:一是那里各方面情况不明,二是需要合族长途跋涉,且途中不知要遭遇多少险阻。

面临关键时刻,狄好十分感谢母亲给自己留下了强大的团队精英骨干。决策确定后,她将所有族人分成了十“标”,每标由一个“标长”负责秘密筹备相关事宜。由于需要长途跋涉,甚至可能遭到追杀,因此狄好未雨绸缪,提前狠抓了俩事:一是高度重视马匹、旗手的选择,令族人秘密挑选善于长途奔袭的战马,并让老年旗手秘密训练年轻后生以骑乘技能;二是秘密积攒粮粟、肉干和其他物资。

经过半年准备,在一个风雪弥漫的极寒阴天,狄族1100多人分乘300多匹骏马,像人间蒸发一般地撤离了冀州沩水一带。五天后,云开雪霁。当大禹手下部将开始前去追赶时,狄族早已渡过了淮河,直向东南腹地挺进。途中,虽然有不少野人部落的准备派人挑衅,当看到对方人多势众,且战马疾驰如风,早已吓得退避三舍也!经过反复遴选,狄好最后决定在面对大江与平畴的一座高山山麓定居下来,徐图发展壮大。

四、屈居荆楚  夹缝求生

自启开始,北方的大夏王国先后经历了20位国君;徙居南方的女狄部落自狄好起,则经历了狄妍、狄妩、狄媚、狄妙、狄姒、狄婕、狄妤、狄妲、狄姗、狄妮、狄姣、狄娈、狄娅、狄姱、狄姚、狄姝、狄姽、狄婳、狄娴、狄娉、狄婷、狄娥、狄娟、狄婀、狄娜、狄婉、狄婧等27位女性酋长。公元前1600年,商汤灭掉酗酒荒淫的夏桀,建立起殷商王朝。其后,南方女狄部落先后经历狄婞、狄媖、狄姥等三位女性酋长统治,每位统治时间皆为20年。

这三十位女酋统治期间,女狄部落屡屡遭袭,被迫夹缝求生:多数时候,依靠敬献美酒麻醉敌酋,暂得欢心;不少时段,倚靠出嫁美女长袖善舞,虚与委蛇;有的时候,被迫男女挥戈,上阵厮杀。其间艰辛、屈辱、苦难与血腥,毋庸赘述。

有一年,年迈的女酋长狄姥禁不住东面凤夷部落首领多次求亲,最终同意为爱女狄媛招赘其次子夷翥。狄媛、夷翥婚后,十分恩爱缠绵。后来,狄媛先后生下了王子艳遇、公主灼华。需要指出的是,狄媛与夷翥的情史,十分浪漫唯美:当初暮春时节的一天,狄婷上山采摘山桃,邂逅了玉树临风、粗豪爽朗且骑马飘然而至的夷翥——凤夷部酋之次子。双方顿时来电,互唱情歌传情达意。越唱越动情,两个时辰之后,二人早已心心相印,依依不舍。暮霭四起时分,竟然互以身上配饰相赠。其后三日不见,分隔数十里的俩人竟然魂不守舍,如隔三秋。

不久,两人竟然不约而同,分别来到山岭桃林。旧情人相聚,彼此喜不自禁。两人对歌一番之后,竟紧紧相拥,忘情长吻。最后,在铺满草地的厚厚花蕊上,颠鸾倒凤,初试云雨,直爱得星辰停止转动,鸟雀止住了啼叫。在狄媛羞涩地整顿衣衫之时,夷翥恳请她随其返回凤夷部落宫殿,充当他的爱妃。谁知,该要求遭到狄媛断然拒绝,理由是:“吾族乃女性部落,自古绝无女子外嫁异族之先例。汝若真心爱吾,就请汝父速派人前往吾族宫殿求亲,以期入赘,成为吾夫。”夷翥回宫之后,每天跪求父亲。其父爱子心切,于是便有了后来的求亲事件,更有了两人的天赐良缘。因小王子孕育于二人幽会的山野桃林,夷翥为之起名叫“艳遇”。

二人婚媾之后,情好逾密。狄媛继位之后,决定效法凤夷部落策略:男主外而女主内。一方面,她留守后方,大力发展农耕和畜牧、渔业,以便增加货殖,富国裕民。另一方面,她任命夷翥为军队主帅,足智多谋的葛老为副帅,负责修造兵器,训练士卒,既抵御蛮族入侵,也不断拓展疆埸。另外,鉴于历次战争中,上前线冲杀的女战士多因体力不支而壮烈殉难的惨痛教训,狄媛对女兵除了强化体能训练外,还狠抓了射箭训练。两年下来,大多数女兵都成为百步穿杨的神射手。更重要的是,她牵头改良了弓箭:将牛皮绳代替原来的藤制或葛麻绳制的弓弦;同时令匠人找到了一种坚硬异常的青石,然后磨制出尖锐箭头。从此,每当与异族鏖战不支之时,狄媛女兵的弓箭往往成为让己方转危为安的杀手锏。

狄媛秉政三年后,该部落迎来了一位特殊的异族男子倕郎。此人原系西北“石峁部落”大司匠,因为家族传承和个人异禀,在营造都城大型工程中屡有建树。在赢得大酋长三番奖励之后,他遭到同行嫉恨。于是,几位同行对他进行轮番的攻讦(诋毁他与大祭司之爱女有染);后发展到故意在所主持的某工程中做手脚,然后诬陷他玩忽职守。大祭司对谣言由将信将疑,到对倕郎开始猜忌;当倕郎被迫出逃时,他竟然派出武士追杀。在逃亡途中,倕郎经历过四个部落,但那些酋长都将他当做奴隶苛待。最后一次出逃,他饿昏在长江之滨。这天,恰巧狄媛率女卫士出巡,见状将其救活,并用车将其送到其部落宫殿进行医治。两个月后,倕郎病愈,自然对狄媛感恩不尽。狄媛得知他的情况后,将自己的卫士长许配给倕郎,并为二人举行了隆重的婚礼。新婚之后,倕郎主动提出由他帮助狄族营造新的都城。

倕郎考察狄族现有宫殿建筑形制、地理位置后,禀告狄媛:“主上,吾族宫殿地处一马平川的大江之滨,无险可据,而周遭多剽悍之蛮族。这便是昔日蛮族兵士一冲击,吾族战士便死伤狼藉的原因所在。臣下建议,模仿石峁部落城池建制,重新择址新建宫殿!”

随后,倕郎率领数人用了两个多月时间,考察周围数百里山川。最终,他选定距离长边十多里的一座石山作为新的都城。他的理由是:一这座石山三面绝壁,属于易守难攻的绝佳之地;何况修建城垣的石料可以就地取材。二是石山不远处有一湾溪流汇入长江,族人外出届时有舟楫之便。三是石山之下是千里平原,野生动植物众多,便于猎杀或采摘,族人在此无生存之忧。狄媛深以为然,并令他全权负责此事。从此之后,倕郎开始率领没有征战、渔猎任务的所有族众开始营造新都城。不到十年,在山脚建造了两座墩台(烽火台),山上建成一道长达三里的石质围墙。围墙内则分外城、内城;内城分为瓮城、广场和宫殿群。倕郎不无得意地告诉狄媛:“这可是具体而微的石峁都城耶!”狄媛大喜,对倕郎大加赏赐。

由于狄媛精明干练,夷翥剽悍勇猛,加上新宫殿建成后所形成的凝聚力,狄族开始人丁日蕃,疆界迅速扩张,巍然傲立于长江两岸近千里范围内的众多民族之林。

五、消弭兵变  立国富民

岂料天有不测风云,族有旦夕祸福。原来,夷翥出生、成长于男权部落,自然蔑视“牝鸡司晨”;势力渐大,功勋渐增,自然心里不平。后来,来自凤夷部落的几位心腹爱竟然开始频频撺掇他发动兵变,一举掌控部落权柄。开始,他每次都摆手制止了爱将们的冲动。其后十多年,随着征战日久,将士自然心生怨恚:一是年年征战,不见归期;二是远离配偶,欲火升腾;三是战利品大多由后方族众享用,自己血战功高而封赏往往偏少。结果,除了来自凤夷部落的将士,越来越多的狄族将士也开始进言,希望夷翥能乾刚独断,维护部落所有男人(特别是将士们)的权益。当看到多数将士衷心拥戴自己成为部落首领时,夷翥怦然心动了。于是,他与来自凤夷部落的心腹将领们进行了精心策划,决定挑选精兵强将,利用春节返都觐见女酋之机,决定发动兵变,一举夺取权力。

是年腊月28日,夷翥召集所有干将开会,宣称他将立刻重返都邑向女酋述职,令几位干将认真履职,镇守边邑,严防外敌。随后,他率一百余骑开始向阔别数月的都邑疾驰。谁知,刚驰入外郭,葛老率四骑赶了上来。夷翥心中颇为不快,葛老赶紧解释:“日前,拙荆病危,特赶回都邑探视,不期在此邂逅大帅。不知可否一道前行?”当初夷翥并不同意,后经不起葛老反复恳求,就说:“此次行程紧促,汝等切忌掉队!另,汝为副手,一切得听本帅指挥,否则军法从事。”葛老曰:“老夫一直凛遵军规,自当唯主帅之令是从”。夷翥闻言,方允其同行。不久,一行人就来到王宫围墙前。忽然,夷翥刷的一声从剑鞘抽出青铜宝剑,命令道:“将士们,冲进宫殿,生擒狄媛,尔等即是开国元勋,届时本帅自有重赏!”于是,众人发声呐喊,齐刷刷挥起青铜剑,旋风般冲入都城围墙,将几位镇守大门的卫士斩为两段。瓮城卫士见状,赶紧关闭厚重的大门。正在插门闩之际,夷翥纵马冲上前去,一阵乱刺就将两名卫士刺倒。其手下随即将大门敞开。叛军冲到宫殿大门时,上百宫廷卫士挥舞长戈,从高处冲杀下去,几乎所有叛军骑士兵都被扫倒在地。随后,双方展开了残酷的捉对厮杀。片刻功夫,所有宫廷卫士横尸丹墀,而叛军仅伤亡十余人。正在危急关头,女酋狄媛亲自挥戈,率贴身女兵冲杀出来。她挺立玉陛,厉声怒喝:“夷翥,汝肩荷戍边重任,为何擅离职岗?朕与您恩爱夫妻,缘何擅动刀枪?”夷翥挥动宝剑,高声骂道:“本帅百战功高,为何罕见封赏?将士血战沙场,缘何久难返乡?吾族女卑男尊,恪守夫为妻纲;汝即下嫁本帅,为何处处逞强?何况牝鸡司晨,自古国之不祥;女人显摆秉政,从来气运难昌。本帅劝汝赶紧放下武器,主动交出权柄,免得伤了夫妻和气!”狄媛闻言,义愤填膺,骂道:“大胆狂夫,一片胡言。无耻叛贼,贪恋大权。汝休再言,赶紧决断:要么赶紧受降,要么几下玩完!”语音刚落,她挥戈就要杀入阵中。

忽然,只听一声弦响,夷翥右腿中箭倒地;再听四声惨叫,四位凤夷部落勇士全部喋血倒毙。这时,只见葛老冲到叛军前面,高声断喝:“大胆叛贼,还不赶紧下跪,以求女酋宽恕。”七十多位叛军见状,双膝一软,齐刷刷扔掉兵器,跪于冰冷地面,口头如捣蒜。狄媛喝令卫士将所有叛军悉数绑牢,押入内卫营候审。当卫士们纷纷要求将夷翥斩首时,狄媛沉吟良久,一字一顿地说:“吾不能以这厮之一瑕而掩其三瑜,更不能让孩子没了亲爸。但死罪以免,活罪难逃,着速将这厮圈禁。”一位女官走上前来,问道:“女酋殿下,夷翥之‘一瑕’自然是图谋造反,篡位改制。请问‘三瑜’,所指者何?”狄媛说:“宠孤爱孤,恩爱无疆;赐孤后嗣,儿女成双,此其一也;倡造艨艟,固吾边防;挂帅出征,镇服蛮荒,此其二也;筚路蓝缕,开采铜矿;制模造范,铜器成行,此其三也!”

当得知葛老夜观星象,昼演八卦,预感部落将有兵燹时,便暗嘱四位心腹随其行动。当发现夷翥悍然发动兵变时,他趁其不备,将其射倒;其心腹则果断斩杀了夷翥的同族爱将。一场惊天动地的兵变,得以迅速消弭。狄媛闻言,连连称赞葛老老成谋国,称许所有平叛将士英勇果决。

翌日,狄媛在宫殿里大摆宴席,赏赐、封赏与宴请所有参与平叛的将士,并趁机宣布效法商汤王的做法,建立一个具体而微的王国:狄濮国。国旗为白底的凤鸟图案。她由酋长变为国王,立公主灼华为储君,任命葛老为太宰和国师,江阳为副宰和国傅。

随即,女王进行了系列改革创新:一是国家采用“劳战结合”方式,族群成年男女(15—50岁)平时“日出而作,日没而息”,战时除守护家园者,悉数出征迎敌。军队改由王子任都统,副统瞿塘、狄妞分别负责男卒和女卒。女王还采纳葛老建议:在军队设立监军,首任监军即女王贴身卫士狄囡。都统负责军队日常训练和战时指挥;监军代表女王对大军行使监督、巡查、掌控等权力,若都统图谋不轨可先斩后奏。从此,该部落永久消弭了兵变。二是任命女王的大姨妈狄媼任大祭司,取消“活人祭”,改用牛、猪、羊作为祭品,定期祭祀天地、山川和祖宗、鬼神。三是健全由太宰负责管辖的王国内设机构:睿智博学的葛老兼任司徒,负责教化国民、教育童稚,并设法借鉴商王廷的文字;女王二姨妈狄美任司徒,负责国民之间各类事务;正直严谨的江阳兼任法正,负责制定王国《法典》,制定“五刑”,以及判处罪人徒刑;长相威严的囹圄为圉长,负责看管囚徒和战俘;生性耿直的无瑕任言正,负责建言献策和纠劾百官;岐季任药正,狄嫱任医正,分别负责炮制医药和救死扶伤;勤勉壮实的貔貅任农正,尝试扩大稻作和负责种植其他作物;朴实憨厚的南津任陶正,负责制作陶器;心灵手巧的西陵任舟正,除继续建造独木舟外,还负责新建大型木船、战船;女王的小姨妈狄婷任工正,负责修建宫殿、祭坛、民舍,新建道路和开挖沟渠等,后来还兼管各类工匠;粗野豪放的铜崚为铜正,负责开采、冶炼铜山的矿藏,尝试制作青铜器;公主灼华兼任酒正,负责酿造醪糟和新研酒酱;忠于职守的狄妞任虞正,负责山泽、畜牧和采摘、捕鱼;心思细密的狄璆任绩正,负责种植桑树,纺织葛布、丝绸,以及缝制皮衣;驼背且罹患面瘫的驼僵任乐正,负责音乐娱民和采编民歌。

次年,女王推出了三大新举措:一是设立王国授勋制。鉴于稻作、造船、冶炼、畜牧、医药等事业,涉及到新兴国家的生死存亡,女王根据嘉陵、葛老等长辈的提议,将以上诸业中成就最突出者,授予“王国巨匠”称号。鉴于美酒酿酒、青铜铸造在王国政治生活中的特殊地位,对于前两项事业的翘楚,授予“王国特级巨匠”称号。对军事斗争中的佼佼者,授予“王国枭果”称号。之前,葛老等元老认为该称号不妥。女王反驳道:“否!此称号其实甚好,因为它的意思是骁勇且果敢也!”葛老等听罢,只连连点头。二是实施生产奖惩制。对负责王国各项事业的官员及其下属,若超额完成任务,分别奖励数量不等的香醪、束脩、稻粟、布帛、兽皮、奇贝等;若玩忽职守或者未能完成目标,则给予坐牢、免职、罚做苦力等处罚。三是革新男女婚媾制。鉴于昔日族群血亲男女杂交,导致畸形婴孩较多,极大制约了族群繁衍壮大,岐季、狄嫱向女王提了两点建议:首先禁止走婚制,实行“男女配对制”(一夫一妻制);其次实行婚姻拓展策略,鼓励族内男女与蛮族男女结合,组建固定小家。岂料,第一个建议遭到男性官员的激烈反对,女王迫于无奈,最后允许他们迎娶三个女子作为固定性伴。第二个建议则遭到几乎所有国民的反对,理由是狄族乃上等贵胄,岂有与低劣族群交媾、育嗣的道理。女王等无奈,最后采取了三种折中之法:首先,严禁同胞兄妹和同胞姐弟、堂兄妹和堂姐弟交媾;违法者男子一律阉割,女子一律囚禁。其次,允许改造较好的异族战俘与国内残废、恶疾、奇丑之女子组建小家。再者,由女王、大祭司和葛老、司徒等四人批准结为夫妻者,王国划拨一座独立草房作为奖励;新娘生育后,王国奖励稻粟40斤、香醪1罐、禽蛋40个或鸟卵120枚。此举仅仅实施两年,国人惊奇地发现两点:一是新诞生婴孩畸形率大幅度降低,二是异族战俘、奴隶等与国内残疾、丑女等所生孩子几乎全都健硕、漂亮。为此,女王新任狄妁为女正,负责女人事务以及媒妁、婚娶事宜。

第三年,女王巡视王国各项事业之时,发现了三大问题:一是王国虽实行了奖励制度,但各项事业负责人仍然存在贪占公物现象,个别人的问题甚至相当严重,譬如赫赫有名的农正貔貅。二是泰监系著名战斗英雄。一次,他为掩护女王撤退而身受重伤,伤愈之后被安排当上副圉长,协助囹圄看管囚徒。谁知,这厮在强奸第一位女战俘而遭到严厉斥责之后,不久居然故态复萌,又连续性侵了六位美丽的蛮族女战俘。三是不少族人在节庆常常酗醪狂欢,惹是生非。当时,已有不少凤族少女摒弃走婚制,而与心仪的男子组成了固定家庭。岂料,一个名叫花圈的家伙以“女人就得恪守吾族走婚制的传统”为由,每次醉后都去滋扰那些美少妇。一次,他遭到少妇反抗,裆部被抓得稀烂。女王与葛老、江阳等秘密协商,决心整治这些歹人。葛老建议:对貔貅、泰监、花圈分别给予削指、枭首、终身禁酒的处罚。女王沉思良久,只同意了对貔貅的处罚。对于泰监这种淫棍,她主张“从根本上解决问题”;作为美酒民族,对子民终身禁酒既不合理也不现实,最好让众人都知道这厮系酒徒即可。打定主意后,女王召集所有族众开会,当众让卫士将貔貅、泰监、花圈拿下。随即,她朗声宣布:“朕长期观察发觉,权力乃奇妙魔杖,既可使侏儒变巨人,亦可使善人变恶棍;朕还发现,教育劝导也未必有效。为遏制权力之恶,朕今天将处罚仨人,以警示众人。貔貅原本品性纯良,业绩显著,深孚众望。但当上农正之后,这厮顿起贪心,侵占公物。着囹圄速将其押走,削掉其右手食指,以示惩戒。再者,女俘虽系异族敌人,但仍属人类,岂可以兽类待之?泰监这厮当上副圉长后,自恃曩昔战功,肆意凌辱女酋,罪不可逭。着囹圄监督割掉其阳具,并将其罚入宫中为奴。还有,花圈这厮每每酗酒生事,滋扰族中少妇。着女正狄妁对其禁酒仨月,并在其面颊刻字,以儆效尤。”女王此举简单快捷,让所有当权者感受到了规矩的厉害,顿时收敛起内心蠢蠢欲动的贪念。

新兴国家建立短短几年,族群整体面貌焕然一新:首先,迅速结束了长期族群战争、祭祀和生产、生活、利益分配的混乱局面,一切变得有章可循,事事有人管,人人有事干。其次,女王的肃贪之举,让王国管理层弊绝风清,赢得所有子民的衷心拥戴。再者,奖勤励优和惩懒罚劣的制度,极大提高了各项事业的工作效率,事事人想干,人人争干好。为此,王国的各类发明、技术进步层出不穷,极大提升了综合国力。最值得提及的是,王国产生了五项重大发明创造:一是铜崚所率矿工找到了优质铜矿,通过反复试验冶炼成功了祭器青铜鼎、女王权杖。女王奖赏每位矿工一小罐香醪和束脩之后,大家又为女王试制出了青铜剑、青铜斧和一些铜制箭镞。二是西陵所率工匠除了继续要火炭炙烤枯木,然后用石斧掏空以制作独木舟外,女王还指示大家试着用青铜斧采伐巨木、砍出木板,用了一年时间试制出可以装载30人的大船。三是貔貅所率农人尝试开垦了很多水田,并栽种野生稻苗。结果,当年所获水稻就填饱族群近半年的肚子。加上妇女渔樵和畜牧数量的增加,族群的体质逐渐变得强壮。四是狄璆所率妇女除了扩大葛布(系葛老发明)的生产规模外,还研制出了纺织机,并尝试缫丝和制作出一块丝绸赠送女王。五是女王不断扩大了香醪、树头酒等酿造规模,并亲自牵头尝试生产杜康氏佳酿。

女王大喜,下令重奖了铜崚、西陵和貔貅及其部属,还命令扩大青铜武器的生产规模,抓紧赶制大船,以抵御频频骚扰王国的蛮兵;尝试制作一面铜鼓,以召集国民聚会宴庆,或激励战士冲锋陷阵;逐步扩大桑树种植面积,督促更多妇女纺织丝绸,以解决族群冬季的御寒问题。

六、外忧内患    避乱西征

随着时间推移,王国虽然日渐强盛,但所面临的生存危机竟然越发严重了。原来,北部大商王朝开始派军队南下征讨莱夷,进击九苗。双方多次在女王国之边邑鏖战,国民生产生活自然受到很大影响。这时,大商王朝开始觊觎狄濮国的土地、人口和财富,频频派出军队前往边境偷窥、滋扰。另外,看到狄濮国美酒飘香、美妞如云、国富民丰,周遭蛮族自然眼红,后来竟抱团结盟,屡屡组织联军攻击女王国,让各处边疆尽皆吃紧。女王经反复研究和慎重思考,决意万里西征,前往神秘莫测且人迹罕至的蚕丛古国(旧址)。当公布播迁消息之后,三分之一国民拥护,三分之一质疑,三分之一反对——新任铜正梼杌和所辖数百矿工不听劝告,断然拒绝西徙。

此时,一件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遭到圈禁的夷翥因心情狂躁,心绪不宁,也不配合诊治,导致箭伤久治不愈;听说妻子要率举国远徙阴森、偏远、恐怖的瘴疠之地,更加忧心如焚。结果,他在一个深夜,头撞石壁身亡。次日,女王闻讯,前去与夫永诀。她涕泗横流,绕尸三匝,然后以醪酹地,对扈从们凄然吟道:“谎言欺诈与屠杀,自古无情显贵家。感念当年樱笋日,缠绵荒野碧桃花。艨艟入列威蛮族,铜器闪光无劣差。且谛哀家唠酒话,岂因一错掩三佳!”她随即宣布:“夷翥虽有大错,但仍不能抹杀他对王国所建殊勋,何况他曾与哀家鹣鲽情深。特敕:举国致哀,择佳壤厚葬。”

夫君的自戕,让女王决定尽早离开这块伤心之地。当做通三分之一质疑者的思想工作后,女王不再勉强梼杌及其部属。她和葛老等清点人数,愿意西征者约有1600人。她决定将其编为16个队;每队100多人,配备木船4条,各船设一名佰长、副佰和左、右虎贲以及舵手,其余青壮皆为战士兼篙师;同时,各船还得负责保护几位老幼。女王和国师、王子艳遇等商议的结果,决定了如下任命:葛老为总督,王子任都统,瞿塘为副统,貔貅为旗手;第1—12队的佰长分别为:艳遇、瞿塘、貔貅(前三者为兼任)和南津、西陵、无瑕、弓巾、嘉陵、朝天、果示、驼僵、南栖、狄豹、蚩枫、枨触、奇穷。

女王宣布任命后,为每位佰长配备了两位甲胄卫士,并严令他们回去后,趁隆冬时节周遭野人较少滋扰和袭击之机,抓紧新造或修补木船,宰杀鸡狗猪并将其腌熏为腊干,赶制葛布和醪糟,编制葛缆、篾纤,浇铸青铜长矛、弓弩、箭镞,多造藤质盾牌等。随后两个多月,葛老在王子、瞿塘和貔貅陪同下,每天巡视各队村落,督促加快作业进度。

见到极阴之气渐消,阳气逐渐增长,加上各队作业进度加快,女王、葛老和王子、瞿塘等心中暗喜。女王依照葛老卜算结果,决定昼夜平分之日启程。天有不测风云,人多旦夕祸福,岂料不久族群就接连遭遇“黑天鹅事件”。

某日晴空万里,佰长果示一大早即率两个卫士,携带酒葫芦,前去巡查该队所晾晒腊干。这厮秃顶,在阳光照耀下,整个脑袋闪闪发光。正四处睃巡之际,他忽然瞥见三个族群女子正在腊干丛中窥探,知道遇到了盗贼。再仔细端详,原来是三个黑发飘飘、容颜俊秀的异族尤物,饮下一口香醪后,这厮不禁淫心大炽。他将手一挥,两个卫士就向仨女扑去。谁知,三个女子一阵狂奔,一下子就窜上对面山坡。田示贼心不死,拼命追赶两刻钟,终于将三女堵在一个山洞(她仨的住处)里。这厮和俩卫士狂怒,扒光三女兽皮大衣就是一番轻薄。发泄兽欲之后,三人不仅将洞中陶罐、碗碟和木床等悉数砸烂,还将圈中一只猪和几只鸡鸭捉走。午时,三女之父兄等返回洞中午餐,见到三女和洞中光景,勃然大怒。他们站在洞口,用牛角一吹,迅速聚集数十族众。大家骑上刚驯熟的野马便开始狂追,就像一阵乌云扫过原野山岗,马队很快发现了拉着生猪、扛着鸡鸭正往山洞攀去的狄濮国的三人。仇人相见,分外眼红。马队冲上前去,将三人砍为肉酱。随即,他们冲进洞中,将果示佰长的双亲和儿子斩为两段,还扒光了果示老婆身上遮羞保暖之兽皮大衣,捉上马背一溜烟弄走。当附近的上百族众拿起劳作工具匆匆赶来增援时,遭到野人马队的反复冲击。一场混战下来,除10多人逃脱之外,其余族众不是被踢死、踩死,就是被石斧劈死,或被长竿捅死。女王闻讯,痛加自责道:“果示这厮,哀家对他一直宠信有加。后来,虽然葛老等多次揭发这厮烂淫、贪财且跋扈,但哀家仍然对其委以重任。这厮淫、贪二心惹祸,自是咎由自取;但哀家用人不察,顿觉万箭穿心,深感自责。果示一家六女八男蒙难,吾族近百人殒命,哀家更自痛悼!”葛老和王子反复劝导,女王内心稍安也稍宽。事后,女王愤而在王宫墙上刻下俩字:绝、贪。众人询问,她解释说:“贪恋女色,其命当绝;今占宝贝,族运衰退!”众人闻言,暗自佩服女王不仅勇于罪己,而且充满智慧。

屋漏偏逢连夜雨,船漏又遇打头风。不久,佰长弓巾这厮又摊上了大事。这厮原系女王亲信,负责管理女王的弓箭和巾帼,女王赐名曰“弓巾”;由于这厮一惊一乍,经常杯弓蛇影,族人私下也戏称其为“弓惊”。这厮所部驻扎在背倚高山的一个缓坡上,地势易守难攻。每天,这厮都会带上卫士,,携带酒葫芦,登上山腰巉岩的一块突兀岩石上,观察周围十余里的敌情。一日,天气大寒,这厮登山过程中,忽然发现远处沟壑中升腾起阵阵白雾。逶迤翻过好几道坎,他趴在石头上俯瞰,原来远处山谷之中有一眼巨大的温泉,几个裸女正在里面尽情沐浴、嬉逐。这厮好生好奇,居然令一位卫士跑下山去,召来同族二三十个青壮登上岩石,前来偷窥异族女子裸浴。这厮一边偷窥,一边饮醪。不知不觉间,这厮淫心大炽,忽然一声长啸,从裆部掏出阳具撒起尿来。其余二三十个青壮见状,也纷纷掏出阳具,对着山下温泉抛珠洒玉起来,嘴里还发出一阵阵淫笑。沟底裸女们透过蒙蒙雾气,首先看到的一山腰巉岩上迸射而出的一股股喷泉,再定睛一看才发觉,原来是二三十个淫荡而猥琐的异族男子在耍流氓。她们顿时羞得满脸通红,浑身臊热,恨不得立即变成泥鳅钻入地缝。她们一边裹上兽皮大衣,一边匆匆逃去。带队女子乃一野酋之妻,受此大辱,回家向野酋哭诉了一番。野酋闻言,气得暴跳如雷,立即手操石斧,率领三十武士前去寻仇。当弓巾一行有说有笑地回到缓坡的住宅时,敌酋所率武士随即杀到。他们不由分说,将所有敌国男子悉数砍死,并狠命踹下山坡,然后像老鹰捉小鸡一样,将弓巾的妻女从山下屋里叼走。由于还不解恨,敌酋率众冲进二十多家草舍里,斩尽了里面的族众。结果该住宅小区,只有外出渔樵的少数人幸免于难。

女王闻讯,连连顿足,深深痛恨自己对亲信约束不严,才让族群连遭惨祸。忽然,她霍地一声就开始抽宝剑就要往自己的脖子上抹,葛老见状立即按住女王的右手,劝道:“女王切忌轻生,您是族人的主心骨,何况万里长征在即,大家都望着您呀!另外,老朽提醒陛下三件事:一是枨触这厮故意以女王桑梓为名讳,以炫耀自己与女王的特殊关系。这厮善舔族中长老的肥肛,自恃有人撑腰,就四处肆意攻讦其他几位佰长;没能当上副统,就将瞿塘诋毁为魔鬼。若放任这厮胡作非为,族群将会分崩离析。望女王壮士断腕,早做决断。二是既然混账果示、弓巾惹恼了周遭野人,女王应尽早选派精明佰长奔赴前线,以防不测。三是建议将其余各队悉数撤到船上,以防在岸上悉数被歼。”

女王认为言之有理,即令奇穷和枨触两队暂停修船、酿醪,立即分别调往前线,时刻准备痛击两股野兵;同时令其余12队将所有物资、武器和绝大部分人员撤至大船之上。虽然葛老执意主张换掉枨触,但女王认为大战在即,不便临阵换将,且留这厮于佰长岗位,以观后效。结果不出葛老所料,其后几天,野兵虽频频袭击女王部属,但每次都无功而返。

没隔多久,王国又遭遇了“灰犀牛事件”:原来,获悉果示、弓巾惹祸之事后,狄族世仇“荆族”赶紧派人联络那两支野人部落,决定联合出兵,彻底灭掉狄族男子,而将狄族女子、财富悉数瓜分。两个部落野酋见到荆族使者,大喜过望,悍然决定充当荆族帮凶。第三天,联军从两个方向同时向女王国发起攻击。此次,奇穷和枨触为了同族血亲,各自操矛冲锋,多次打退联军疯狂进攻。战至最后,奇穷被对方投枪洞穿腹部,枨触被敌酋一剑封喉。联军追杀到十多里长的岸边时,见狄族悉数撤到了江中大船之上,在岸上逡巡良久,无奈撤离。当晚,九死一生逃回了的十来个战士叙述了战场的惨烈情景和两位佰长的英雄事迹。女王自然率领族群远眺岸上群山,洒醪祭奠跪拜了一番。其实,女王每当忆及故乡,就会念叨起“枨触”,然后临风嗟叹不已。

七、征服天堑    绝峡逢生

东风渐盛,碧波荡漾;两岸平野,春花锦簇。女王听从葛老劝导,决定提前率部开始万里西征。行前,她特地让人将刚铸造成功的那面铜鼓放置自己的船头,以便择时擂鼓激励己方士气,或震慑来犯之敌。同时,特令佰长们20多坛香醪放置于各艘船舱里,以便在关键时刻亢奋族群神经,激发将士们斗志。

虽然挥篙奋桨有些费力,损失几艘独木舟不乏遗憾,偶尔遭遇江中蟊贼也难免惊险,但大家很快就被眼前美景所吸引,便又说又唱地继续向前挺进。一个多月航行,航程已达两千里。忽然,两架崔嵬大山横亘在船队前方。女王急令船队停泊于江中心的巨大绿洲之上,以便制定对策和决定行止。

晚上,星空璀璨,涛声如雷。女王召集葛老、王子和佰长开会,研究下一步行动方案。很多人望见远方那两座冰冷的大山和向张开血盆大口的峡口,不禁心惊胆战起来。佰长南津劝导:“女王,我建议族群就定居于此。一则大江两岸沃野千里,地势平坦,环境优越;二则可将远处群山作为屏障,若遇强敌来犯,族群可撤到大山避险;三是经漫长跋涉,大家早已倦怠,若此时穿越激流险滩怪峡,难免凶多吉少,甚至会遭致灭顶之灾。”王子和其他佰长们纷纷附和。

女王将目光投向葛公。此老喝了一口葫芦香醪,开始慷慨陈词:“近来,老朽夜观星象,发现有客星入紫宫,人主自然多忧;彗孛屡屡冒犯,斯地将长期战乱。再以伏羲圣君八卦占之,万里西征方为首选。此行虽路途艰险,损失惨重,但吾族将得以浴火重生也!望诸君勉之。”女王随即发表了慷慨激昂的演讲:“南津建议不乏可取之处,但葛公更加高瞻远瞩。再者,一个多月来,孤家仔细观察大江两岸,不时望见剽悍野人驰骋马匹,出没平野,飘忽如风,疾如闪电。若定居于此,吾族难免不与之交锋,非但难以取胜,反存灭族之灾。不如冒险西征,觅一人间乐土,以求族类繁衍也!如若有谁不愿前进,也可滞留此洲!”正在此时,忽然南岸江边聚集起黑压压一大片野人,高擎火把和长矛,嗷嗷乱叫,显然是在向“入侵者”示威。大家见状,未免胆战心惊。幸得女王及时擂响铜鼓,咚咚咚的响声,让野人没敢过分靠近。很多原本反对继续西行的与会者,见周围环境如此险恶,也开始转变观点。女王自然欣喜,命令道:“与会者赶紧回去召集、劝导所辖人员,明日早些进餐,黎明即出发。请大家在每艘船头绑上一根纤绳,若遇险滩激流,部分人员要跳上岸去拉纤。此次航程,由南津当开路先锋。”

翌晨起来,洗漱已罢,女王率族群一起面对朝暾,连连叩首,以示对故居“铜岭”的诀别。早餐结束,女王亲自擂响铜鼓,令佰长南津将凤旗插于其船首,率队冲刺峡谷。谁知,船队刚入峡口,就遭遇前所未有的挑战:激流飞溅,涛声如雷,浪花飞卷,船队似乎寸步难行。一个巨浪袭来,几乎将站在船首的南津扑倒。船上虎贲和篙师们用尽全力撑竿,木船才得以一寸寸前行。靠近一块礁石时,南津和两个虎贲忽地跳上去,拼命拉纤,木船才慢慢翻越了第一道险滩。其余船只也纷纷模仿“开路先锋”,艰难前行。这时,女王下令:“各船赶紧将笨重的什物悉数抛进江中,以便轻装前进。”葛老询问:“那最珍贵的铜鼓和铜模板呢?”女王略一思忖,玉臂一挥,说:“铜鼓留下,铜模板则速速扔掉!”随即,抓起鼓槌,咚咚咚地擂起铜鼓,各船虎贲、篙师精神一震,齐声吆喝起来:“伊哟骚尔嘛·伊哟嘿——伊哟骚尔嘛·嗬嘿——嗬嗨哟·伊呀尔嗦——伊呀尔嗦嗦嘛·嗬嘿!”由于士气大振、动作协调,船队一寸寸前行,艰难地驶入峡口。中午时分,着人一一清点,得悉几乎每只木船都有虎贲、战士或老人、孩子落水身亡,还有两艘独木舟倾覆,女王心里未免凄怆。

饭餐后,船队继续前行。薄暮时分,在一片哀转的高猿啸声中,船队驶入了一片乱礁之间,女王急令各船择礁系缆休憩。忽然,一声凄异的长啸,从岸上猛然蹿下数百只猿猴。各船虎贲们掩护老幼进入船舱之后,慌忙挥舞长矛、石斧或篙竿迎敌。南津挺起长矛,连刺带扫,将几只猿猴弄进滔滔激流之中。忽然,一只老猿巨掌一挥,南津的半张脸顿时变得血肉模糊;另一只猿猴猛地一撞,南津一声惨叫,顿时跌落水中;一个漩涡过处,蓦地消失了人影。佰长西陵在激战中,被五六只猿猴猛然举起,然后狠狠扔进了湍急洪流之中。这时,猴声越来越凄厉,涌入船舱的猿猴也越来越多。虽然各船虎贲、战士拼死抵抗,但不时有人跌入水中,而且越来越多人受伤。女王见状,怒不可遏,急令凤囡、凤妮举起盾牌在前面抵挡,然后迅疾抽出一支利箭射向巨猿。弦响处,巨猿应声落水。随即,女王连发两箭,每箭都击中一只猴头。见头目连连毙命,猿猴队伍顿时大乱,而船上战士却越战越勇。此时,女王再次抓起鼓槌,“咚咚咚”地擂起铜鼓,所有虎贲、战士顿时齐声吆喝起来:“伊哟骚尔嘛·伊哟嘿——伊哟骚尔嘛·嗬嘿——嗬嗨哟·伊呀尔嗦——伊呀尔嗦嗦嘛·嗬嘿!”猿猴群大惊,以为一种凶甚虎豹的怪兽(“咚咚”)袭来,吓得赶紧跳离船头,逃离岸边,飞快窜入绝壁石洞,或攀上绝巘树梢。女王率葛公等逐船检查,发现损失惨重:除了折损两员大将,几乎所有虎贲、战士挂彩,还有不少物资损失。女王赶紧安慰,众心始安。

休整一日,船队继续西行。谁知,峡谷越走越阴森,江面越来越狭窄,江水越来越湍急,很多人越来越感到驶入了传说中的“地狱之门”。加上近来损失惨重,不少人开始怨声载道。葛公见状,提醒女王务必注意安定众心,整合众志。随后,女王跨上每艘木船讲话:“诸位不要只看到船底激流和前方险滩,还要仰望天空的日月星辰,更要环顾两岸的绝美风景。再者,风雨之后多有彩虹,隆冬过后即是春天。哀家坚信:险关、奇峡和激流之后,一定就是吾族渴盼之世外乐土!”随后的日子里,船上族人一面挥篙撑竿艰难前进,一面仰望峡谷狭窄高空的残月孤星、朝霞夕阳,或者观望两岸峭壁上的怪柏奇石、悬泉瀑布。不知不觉间,族人们发现:船队似乎穿梭于一条画廊中间,自己竟然领略到了人间绝美的风景。于是,牢骚减少了,绝望消失了,每个人心中都充满了尽早达到前方“乐土”的渴盼。

在其后两个月里,虽然船队行进速度缓慢,还损失了一只木船(包括佰长无瑕)和两只独木舟,但总体还算顺利。特别是沿途欣赏到首个长峡的曲折水道、绝巘怪石、激流险滩,第二个峡谷充满诗情的草坂、嵯峨连绵的奇峰、氲缭绕的烟云、迂回曲折的峡谷,以及最后一个峡谷雄伟险峻的峭壁、雷霆万钧的惊涛、嶙峋诡异的礁石之后,所有族人都接受了一次震慑灵府的神圣洗礼。大家对女王和葛公非但不再埋怨,反而心生出感激之情。

一天,当前方江面忽然洒上万道余晖时,大家知道:船队很快将走出“鬼门关”,未来航程一定会变得比较顺利。此时,所有人全都涌上各自的船头,载歌载舞狂欢起来。忽然,各船掌舵者被召集到旗舰上,女王严肃地说:“哀家仔细观察后发现,此处水流远比原来所历水流更为湍急,江面又暗礁怪石林立,乃真正的鬼门关也。何况冲出峡口后,江面虽然变宽,但是否会遭遇更加蛮横之野人,也不得而知。为此,诸位切忌疏于防范,以免乐极生悲。哀家命令,各船虎贲和舵手返回之后,用纤绳将所有老幼绑好,再选最强壮者准备随时跳上江中礁石拉纤,并配置好撑篙挥桨的水手。另外,令王子和佰长瞿塘二人作为先锋,为船队开路。”各位掌舵听罢,异口同声地说:“遵命!”同时,越发从心底佩服自己的女王。

临近峡谷,但见万丈奇峰耸峙,两岸峭壁如削,峡中激流汹涌,真雄奇险峻之所在。王子和瞿塘傲立船头,指挥船只奋力往峡口驶去,其余船只逶迤随后跟进。忽然,只听一声巨响,瞿塘所在大船一下撞上江中暗礁,船底被划开一个大口,洪水顿时涌入船舱。女王急忙挥舞旗帜,指挥附近船只赶紧靠近,抢救该遇险船只,并转移船上人员。瞿塘一直坚守岗位,绝不撤离。当所有人员已安全转移他船而临船篙师向他伸出竹竿时,洪水已经淹过他的胸口。忽然,一个巨浪袭来,他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激流之中。女王等见状,气得连连捶胸顿足!这时,首艘大船驶近了峡口中央那堆巨大无朋的礁石,王子见船行太过艰难,决定跳上巨礁侧面的一个小坎,然后用力拉纤。只听他一声长啸,然后纵步飞上小坎。谁知立足未稳,巨大的反冲力让其像中弹的小鸟一般,被弹出一丈多远,然后跌进滚滚洪流之中。众船族众见状,赶紧伸出竹篙、船桨等打捞,佰长蚩枫更是跳入激流抢救王子。结果,非但没救起王子,自己也被连续涌来的急湍卷走。女王见状,感到眼前一黑,口中喷出一股鲜血,然后重重地摔倒在船板之上。

葛公等赶紧给女王掐人中,敷布巾,灌药末,折腾了半个时辰,女王才逐渐恢复了神志。所有年轻族群齐刷刷跪在甲板上,高喊:“王子殉难,精神永在。痛失爱子,王请节哀。吾等族众,尽皆王孩!”女王见状,其心稍安。朗月高悬中天之时,女王吃罢晚餐,忽然霍地站起身,挥舞令旗让族群站立在各自船头,面对滚滚东逝的洪涛,齐刷刷跪下。女王稳定了一下情绪,凄然吟道:

万里征途弹指过,履险冲浪历坎坷。

擂鼓葛洲惊蛮族,挥篙峪口斗狂波。

幽峡浴血驱猿狖,绝巘飞流赏瀑柯。

最憾三英丧巨石,风涛汹涌发悲歌。

随后,女王举杯酹月,跪口船头,并祭奠曰:“诸位,峡中西行两月,吾族同胞死伤狼藉,船只、物品损失亦多。今谨以薄醪,祭奠所有殉难同胞!一叩首——再叩首——三叩首!”

众人叩首已毕,葛老驱前曰:“女王,应该单独祭祀王子一番!”女王听罢,慨然说道:“所有殉难者皆人子,王子亦人子耳!哀家安能单独祭祀其中一位人子?”众人闻言,尽皆垂泪,从心底更加敬佩女王。

忽然,女王颤巍巍地站起身来,朗声说道:“两月前,吾族群夜宿之洲,名之曰‘葛洲’,以纪念国师对吾族的勋劳;西行遭遇的首座险关和首个峡谷,分别命之曰‘南津关’和‘西陵峡’,以纪念英勇捐躯的佰长南津和西陵;第二个峡谷,名之曰‘无瑕’,以纪念意外身亡的佰长无瑕(后讹为‘巫峡’);最后这个峡谷名之曰‘瞿塘’,那堆巨礁命之曰‘艳遇堆’(后讹为‘滟滪堆’),以分别祭奠殉难的佰长瞿塘和王子艳遇。那峡谷绝壁上的无名灌木,就曰‘蚩枫’吧。如果今后峡中此树叶子变红,那即为蚩枫(后讹为‘赤枫’)鲜血所染也!”众人听罢,齐声曰:“逝者虽殁,英灵永存;王赐名讳,吾辈永铭!”

八、横穿川江    血战巴蛮

在峡口附近休整两天后,船队继续沿江溯流而上。由于江流比较平稳,撑篙划桨难度骤减,大家心情逐渐好转,船队行进速度明显加快。女王和葛公无心像其余族人一样观赏两岸如画的风景,而是仔细勘察两岸山川、地势、气候、物产等。经过25天航行,一个薄暮时分,船队来到三条大江交汇处,女王急令:佰长嘉陵率船前去探看,其余族人赶紧泊船进餐、休息。一个时辰后,嘉陵折返汇报:“女王,今虽系夏季,正北那条大江水流比较平静,两岸布满缓坡,不远处即为层峦叠嶂。两江汇合处有一个伸向江心的长长尖咀,其草丛中鬼影幢幢,似乎有土著在窥探咱们。远处江面也有点点灯火,筏上之人不是准备夜间捕鱼的渔夫,便是土酋派出的水上侦探。”

女王紧急召见葛老、各位佰长商讨对策。女王曰:“此处两江汇流,地势险要,扼守要冲;尖咀地形奇绝,昂首朝东,最得阳刚之气;沿岸草木葱郁,物产也当丰饶。若如顺利,吾族可定居于此。”葛老力劝道:“此地穷山恶水,并不占地利;恶境催生刁民,吾族绝难站稳,此地终非首善之区。另,老朽反复卜算,吾族近日或有血光之灾,甚至有灭族之险。望女王收回成命,并未雨绸缪。”女王闻言,有些不爽,说道:“等明天探看一番,哀家再行定夺;各位佰长务必严令虎贲、战士轮流执勤,以防土著袭击。”一夜无事,佰长们自然责怪葛老多虑。

翌晨,碧空如洗,旭日高悬,彩霞满天,江风猎猎。早餐毕,女王站立船头远眺一番并仔细观察尖咀动静后,召来嘉陵和朝天等两位佰长,叮嘱道:“哀家准备率吾族在此定居,尔等即刻率所属虎贲、战士,上岸一探究竟,然后速速返回报信。若无大碍,其余族人随即登岸,择址造屋。”葛老赶紧驱前劝导:“女王,此处地势凶险,民风必然剽悍;建议多选佰长,多派虎贲、战士,严防野人埋伏或偷袭。”女王手臂一挥,说道:“吾意已决,国师请勿多言。吾族久历战阵,岂有畏惧野人之理?且昨晚今晨,哀家观察良久,并无严重敌情,周遭无非一些蟊贼而已,派出两位佰长足以灭之。”

随即,嘉陵率200名战士,舍舟登岸,逶迤登上尖咀,继续搜索前行。不到半个时辰,岸上忽然传来喊杀声和鼓点声。不久,朝天和20多个浑身血迹的战士倒曳兵器冲下尖咀,跌跌撞撞地冲到岸边,被族群船只接回。这些战士一见女王,慌忙下跪叩头,浑身发抖,说:“我—我们——,在第二个山坡密林里,正搜索——搜索前行,忽遭野人埋伏。大家拼死抵抗,怎奈对方势大,我们只好且战且退。因对方凶残剽悍,佰长嘉陵和其余虎贲、战士全部成了——成了野人的刀下鬼!呜呜——呜呜呜——”

女王闻言,霍地抽出青铜宝剑,让凤囡挥舞令旗、凤妮擂动铜鼓,急召其余佰长与会。大家到齐后,女王向葛老深深鞠躬,说道:“哀家不听葛老忠言,盲目自信,致使两位佰长疏于防范,先锋队伍几乎全军覆没。吾咎大于天,百身莫赎也!为替死难将士报仇,哀家命令:佰长朝天即刻升任副统,率四百战士,手持长矛、盾牌,速速登岸寻仇,务必殄灭异族兽兵。哀家亲自在船首督阵,并随时准备率所有留守虎贲增援,以予兽兵最后一击!”朝天和四位佰长匍匐在地,高叫:“谨遵王命,殄灭蛮族;不灭蛮族,绝不收兵!”葛老见状,欲言又止。

午饭已罢,女王傲立船头,令人搬出一个个陶罐,然后与葛老、江阳等端起一碗碗美醪,为即将出征的将士壮行;随后,女王亲自擂响铜鼓,以激励将士斗志。朝天和四位佰长率领四百虎贲借着酒兴,在迎风招展的凤旗引领下,雄赳赳气昂昂,挥舞长矛和盾牌,嚎叫着冲上岸边,奋力攀登尖咀陡径。他们刚刚攀上半坡,坡顶骤然响起咚咚咚的战鼓声;随即,草丛中闪现出一块块虎头状盾牌,传出“巴巴巴——虎虎虎——”的嚎叫声。说时迟那时快,一柄柄投枪飞往半坡,片刻功夫,两百战士中枪身亡。原来,由于很多木船、独木舟在经过三个峡口时倾覆或受损,结果仅余盾牌200块。手里没持盾牌的战士,面对密如箭镞的投枪,几乎全部殉难。由于投枪威力过猛,那些手持盾牌的战士也很抵挡,先后有四五十人受伤。朝天和四位佰长赶紧率残部退到尖咀坡地,安顿好20多个重伤员后,便开始对数倍于己的追兵发起了反击。

面对生死存亡,虎贲、战士人人奋勇,个个争先。副统朝天身先士卒,挺起青铜长矛杀入敌阵,连挑四位兽兵。一黝黑高大的敌酋见状,手中投枪一挥,顿时洞穿了朝天的胸口;朝天一声未吭,轰然倒地。王国战士见状,顿时乱了阵脚,一下兵败如山倒。残兵们倒拉兵器,踉踉跄跄地逃往岸边。见兽兵狂追不已,女王急令船只靠岸抢救。她挺立船头,对准头戴虎头草冠的敌酋就是一箭;那獠应声倒地,敌众顿时一阵骚动。这时,另一野酋挥舞巨型虎头盾牌,嚎叫着率队追杀,并连连砍翻了十多个女王虎贲。女王见状,怒不可遏,急令凤囡擂响铜鼓。她嗖地跳下船头,站在齐腰深的激流中,迅疾射出一箭,嗖的一声正中敌酋印堂;再发出一箭,正中一个女酋的咽喉。顿时,敌兵阵营大乱,纷纷扔掉虎头盾牌,拼命逃走。

女王无心恋战,急令将所有生还战士和破损凤旗抢救上船,并请葛公和妇女们抓紧抢救伤者。女王巡查战损情况,结果惊人:一是族群青壮殉难过半,残存族人不足四百,整个民族元气大伤;二是最后驶往何方,栖身何所,更加令人忧惧;三是遭致惨败,人心浮动,自己威信受损,恐难驾驭族群。女王在船头久久徘徊,满怀怆然。暮霭四起,红日西沉,夜幕低垂,涛声渐响。这时,更令人震惊的一幕发生了:无数敌军高擎火把,倒拖一个尸体来到岸边,随即将副统朝天的尸体和刚才那具尸体(嘉陵)倒挂于一株松树上,然后用木棒反复敲打,最后将其点燃。船上战士见状,怒火中烧,纷纷驱船靠近王船,要求杀上江岸,殄灭兽兵。女王见状,悲愤欲绝,划地掣出宝剑,就要命令冲锋。葛公驱前劝阻,并对女王久久耳语。女王闻言,怒气渐消,并连连颔首。

赓即,女王亲自擂动铜鼓,紧急召集佰长、虎贲们开会。葛老慷慨陈词:“诸君,今日大家为了族群生存,舍生忘死,忠勇可嘉;损失惨重,此乃天命,切忌过分悲伤与怨恚。值此生死存亡之际,吾王三箭扭转乾坤,有若神助。吾族有英主若此,何惧之有?近来,老朽夜观天象,昼卜卦象,结论是:‘未来旅程,再无阴霾;坚韧族群,否极泰来。世外乐土,即在前方;丰衣足食,千年无殇。诸君勉乎哉!’”与会者闻言,有的默不作声,有的连连点头。这时,女王高擎酒杯,酹醪江中,祝祷曰:“血战巴獠,吾族虎贲;不幸横死,葬骨莽榛;肉体虽殁,忠魂长存;定居新域,长祭芳醇!”族人随即拜倒船头,齐声哀嚎:“为国捐躯,吾族虎贲;岁岁祭祀,长飨芳醇!”随即,女王高声宣布:“为祭奠吾族殉难勇士,哀家敕令:斯域尖咀,名曰朝天;正北大江,名曰嘉陵。再者,未免今后定居新址之后,吾族烈士遗体一律高悬山崖,一可避免殉难者惨遭辱尸,二可让其灵魂早日升天。另外,各位佰长抓紧整理所属木船和独木舟上的武器、粮食和其他器物,将所有受损船只悉数抛弃,仅挑16只完好之木船,将残存390多人重新编组,由四位佰长分别率领。明天启程,继续西行,以早日到达世外乐土!”余众闻言,高声叫道:“葛老睿智,增吾斗志;女王英明,指引前程。”一场空前危机,虽被葛老悄然而巧妙加以化解,但女王内心仍然十分忧虑,因为船队粮食最多只够半个月了。葛老闻讯,急出三计:一是每天停船后,所有男子悉数前往江边叉鱼或捉虾,女子则上岸摘果或采菜。二是从明日起,适当减少每人的饮食配额。三是加快行驶速度,以尽早择址安居。

船队行驶十余日后,又来到一个三江交汇处。女王喜出望外,忙问国师道:“葛老,吾族万里跋涉,损失惨重;兵疲众怨,粮秣殆尽,急盼尽早安居。况斯域两江汇流,平野百里,占有地利;山川竞秀,阴阳协和,荟萃灵气。哀家以为,此真天赐吾族之乐土也!葛老意下如何?”葛老拱手曰:“女王言之有理,斯域确实占有地利,但万事难违天命。老朽屡屡卜之,吾族若一直西行,当能遇到五个三江汇流之处。窃以为,第三个三江口,方为吾族定居之佳壤,望吾王三思。鉴于前不久遭遇巴獠之惨痛教训,吾王当防范周遭异族偷袭。”女王闻言,长叹久之,温婉地说:“就依国师高见,明天继续率队西行。”虽然女王令各船佰长严密督促骁果站岗,一夜无事。谁知拂晓时分,站岗战士因困倦而松懈,结果船队遭到十多艘土著木筏的偷袭,驼僵佰长(因驼背且患面瘫而得名)和十多位勇士在拼杀中壮烈殉难,刚好起来夜解的九旬寿星、副宰江阳受惊吓跌入江中失踪。女王闻讯,未免再度悲愤一番,对死难者又是用香醪祭奠一番,并下令:“吾族男女切记,正北那江名之曰‘驼僵’(后讹为沱江),此地名之曰‘江城’。以此纪念战殁的驼僵佰长和吾族最高寿的江阳仙翁。”

其后航程,果然顺遂:长风浩荡,两岸开阔;风光秀丽,佳木丰茂。虽然如此,女王却忧心如焚——原来,船队粮食渐渐告罄,随时有断炊之虞。女王急询葛老:“鉴于粮食、肉干将尽,可否就此登岸,择地定居?”葛老连连摇头。女王急了,问道:“难道要让族人饿毙?”葛老摇摇头,说:“非也!沿江两岸,草木丰茂,野生动物和水果、野菜必然不少。每天停船之后,女王可派人上岸猎野兔、捉青蛙、摘野菜充饥;更重要的是,时值夏季,两岸野李开始成熟,可令人多多采摘,储诸船舱,聊以充饥。”女王大喜,连称:“葛老真国宝也!”立即吩咐佰长和骁果们照葛老吩咐办理。

其后航程,果然顺遂,大家心情愉悦;加上葛老每每宣称“吾族之目的地——世外乐土将至”,大家更加拼命地挥篙。每个花朝月夕,族人都要簇拥在女王大船周围放声高歌,甚至在船头翩翩起舞。第四天傍晚,女王忽然心血来潮,令各船骁果继续操桨挥篙,争取再行一程。大家刚饱餐了昨天傍晚猎杀的三只山羊和好几只野兔,自然乐于听命。岂料,船队行进不到半个时辰,不幸之事倏然发生:先锋佰长南栖所在木船意外撞上了暗礁,一大船人没哼一声,竟然全部消失在夜幕笼罩下的滚滚激流中。第二船的佰长肖机见状,赶紧指挥众人挥竿,将大船撑离暗礁,一船人得以顺利脱险。

后来,肖机前去觐见时,女王见他满手都是鲜血,自然慰勉了他一番,随即她连连跺脚,暗自痛恨自己胡乱命令,意外损失20多位族人。停了停,女王当众下一番“罪己诏”,再次举杯酹江,命名此地曰“南栖”(后更名为“南溪”),并以脱险佰长的名讳来命名暗礁:肖机。(一千多年后,因该石形似筲箕,土著便讹之曰“筲箕礁”。) 随即,为了表达自己此时此刻的复杂心情,女王高擎一尊香醪,面对天上一轮圆月,一字一顿吟哦道:

尖咀朝天卷巨飙,虎贲六百战巴獠。

三江口岸夜掀浪,数艘战船晨遇蟊。

泊岸皆欢渔与猎,断炊且喜李和桃。

生悲竟在狂欢处,决策舛颠长泣号。

族人闻言,想到一路风浪、一路杀伐、一路艰险,念及大部分同胞或葬身鱼腹,或惨死刀下,或意外夭亡,无不掩袖悲抽泣,或嚎啕恸哭。

九、决意定居    绥服蛮酋

其后行程虽更为顺利,但也时遇滩多浪急之处。每当此时,各船最强壮的虎贲都会跳上岸上拉纤,所有妇女、老人一起挥篙操桨,驱船前行。航行数日,女王率领残存的战船、独木舟和族群,终于“昼夜平分之日”(立秋),抵达了三条大江交汇处。葛公连忙告诉女王:“女王,今天系一年中的大吉之日。吾族在女王率领下,历千难万险,经九死一生,于吉日来此胜景,岂非天意!此处系第三处三江汇流处,或可成为吾族安居乐业之所!”葛公话音未毕,女王说道:“葛老此言,自有道理。然此地气势雄浑,大开大合,非大气度之君主,恐难镇服周边宵小;非大气象之族群,实难安居此乡。哀家无德无才,当初不听臣下劝导,执意万里西征,几将族群带入绝境;况出发之时,吾族人数逾千,今仅存区区两百余人,兵疲船损,衰残之至,恐难镇服周围土著。可稍待数日,谋定而动。若再遇不详,可继续溯流而上,前往深山峡谷,去觅吾族栖身之所吧。”听女王说得如此凄怆,葛公就不再开口。

此时,大家伫立船头,观赏起周遭景色来。但见从西天澎湃呼啸而来的一条浑黄长江与自北蜿蜒流淌而至的一条宁静婉约的大江,在船队前面骤然交汇,形成一连串翻滚旋转的巨大漩涡。两条流速迥异的洪水相撞所发出的声响,回荡在三江六岸。突然,一排漩涡猛烈撞向船舷,发出轰隆隆的震颤声。所有船只开始激烈地摇晃起来,女王等险些跌倒。随即,一排浪花冲进船舱,大家衣衫尽被溅湿,很多人吓得大呼小叫起来。女王见状,急令船队赶紧移舟泊于南岸。

船队尚未全部停稳,忽然,从西面浑黄浊流中传来了“僚僚僚—杀杀杀—”的嚎叫声。举头远眺,原来二十多只独木舟和十多条竹筏气势汹汹地向船队冲杀而来。眨眼功夫,独木舟和竹筏就冲到船队跟前。但见最大的独木舟头,挺立着一个高大黝黑的大汉,头顶一个雉鸡尾羽的草冠,脖挂一串野猪牙,手里挥舞着一柄巨大石斧,嚎叫着本女王大船冲来。其余独木舟上都站着三四个野人,他们赤裸上身,仅用一些树叶遮羞,手中全都拿着削尖的硬头篁作为武器。女王见状,亲自擂响铜鼓,急令各船虎贲拿出藤制盾牌冲上船头,再令各船将士奋力撑篙,勇敢撞向独木舟。当野人手中硬头篁刺到一面面巨大盾牌之时,恰似撞上了一堵堵高墙。而当众多大船发威之时,独木舟纷纷倾覆,竹筏纷纷散架。两只没被撞翻的僚酋独木舟,最终仍然厄运难逃:一只刚逃到两条大江交汇处,一阵巨浪卷过,但见舟尾一翘,舟首迅速沉入江底;另一只意外地闯入中华鲟群中,被巨大鱼背一拱,也一下子沉入江底。随即,满江都是此起彼伏、时隐时现的人头和撕心裂肺、呼爹喊娘的哀嚎。僚酋被随从打捞上岸后,忽然又跌了一跤,被随从们搀扶起来,然后踉踉跄跄地逃进了一座尖顶草寮。

望见南岸有一片片草寮,女王知道那是土著聚居之地,便令船队渡江停靠于一个突入三江汇合处的尖咀。船队刚刚靠岸,正往岸上搬运各类物资时,忽然从西面浑黄的浊流中传来了“喔喔喔——蛮蛮蛮”的喊叫声。举头望去,但见黑压压、赤身跣足,手举石斧或手握石块的另一拨野人。大家正在错愕之际,早有一些石块飞来击中了一些老人、孩子。女王见状,大喝一声,急令虎贲之士冲上前去,与来敌厮杀。看看己方战士渐渐不支,她一边令人擂动铜鼓,一边高叫凤囡、凤妮:“盾牌伺候!”两位巾帼迅速在女王前面竖起一道“高墙”。见到敌酋砍倒两位虎贲,女王忙让凤囡、凤妮将两块盾牌稍微裂开一道缝,抽出一支利箭就瞄准了敌酋心脏部位,但转念一想,她忙将箭头放低,然后“嗖”的一声将箭射出。只听“轰”的一声,敌酋应声倒地。众蛮扶起首领,一溜烟地仓皇逃走。

女王见状,忙令众人退到岸边,让部分人到江边叉鱼,妇女抓紧生火,让老弱病残躺在船里休息。晚上,女王与葛公仰观天象。葛公说:“此处星分参井,当地处西南。此地天象、地理、物产、气候等俱佳,可谓得天得厚,乃宜居宜人之域。只是土著剽悍,周遭情况不明,吾族能否定居此域,尚需慎重对待。”女王说:“国师言之有理!土著剽悍倒不可怕,既可以礼相待,亦可加以兵威。只是天时、地利等,尚需仔细探究。明后两天,哀家将亲自率队,先探访僚、蛮二族首领,再率队探索四周山川。是否定居此境,视情况再行定夺。”葛公劝导:“敌酋蛮狠,虎狼成性;蛮僚兽类,难以理喻。女王乃族人主心骨,岂可如此轻率冒险!”女王听罢,淡然一笑,说:“怕他作甚,多带些虎贲和礼物即可!”

翌日大早,女王将仅剩的大坛美酒分别倒入两个小罐,然后拿出葛布和其他一些礼品,分为两份。再挑选了二十个虎贲,配上青铜剑和弓箭,雄赳赳地攀上北岸,一直走进一架大山脚下的蛮子群落。众蛮见状,先是一阵惊恐,随后闪开一条道路。女王和葛公走进最大的那间草寮,但见昨天那酋正躺在木板上呻吟,右腿上插着一支利箭,一女子正在给他捶左腿。蛮酋一见女王,特别是她腰间的弓箭,吓得一下子跌落地下,大声哀嚎,并磕头如捣蒜。女王立即将其扶上木板躺下,立即送上一罐美酒、一匹葛布和其他礼物;随即,葛公一下子拔下了蛮酋腿上的利箭,并在伤口倒上草药。待了一会儿,蛮酋停止了呻吟,忽然他滚下木板,再次爬到女王脚下磕头。女王不觉莞尔,赶紧将其扶起,然后悄悄退出草寮。离开蛮落时,一个彪形大汉长嚎一声,所有野人齐刷刷跪倒在地,静送女王一行离去。

随即,女王一行登上两艘大船,径直往西溯流而上。烟波浩渺,巨浪滔天,洪峰一阵阵排空涌来,虽有二十个虎贲奋力挥篙,大船也只能一寸寸往上流驶去。行进了约摸六七里,远眺群峰逶迤,森林葱郁,古木参天;岸上老虎结对,蟒蛇盘树,财狼嚎叫,充盈着阴森恐怖的气氛。大家正在议论纷纷之际,只听“蓬”地一声闷响,船只猛地往后一退,大家就纷纷跌倒在船舱里。大家正慌乱中,再听“哎呀”一声惨叫,一个名叫泸水的虎贲跌落江心;一个漩涡过后,他永远消失在了滔滔洪流之中。女王见状,痛心不已,忙说:“今后,此江名之曰‘泸水’(后更名金沙江)。另,朕以为,此处不仅江流凶险狂暴,岸上也是危机四伏,断不可卜居于此。”葛公和诸位虎贲异口同声地说:“吾王高见!”

这时,葛公劝道:“请女王赶紧启程驶回三江口,以防土著袭击屯聚于彼的吾族老幼病残。”女王说:“孤家昨日一箭,早已吓破蛮酋狗胆;今天他的表现,更证明此酋绝不敢再去挑衅,国师尽可放心。今日出行虽先顺后险,但毕竟收获颇丰。择址要紧,机会难得,咱们吃些东西充饥,然后再到南岸去探访一番僚酋吧!”见女王决心已定,葛公欲言又止。顺流急湍,一会儿功夫大船就冲到昨日与僚人激战之处。攀上岸边,但见鹅卵石上流下了一摊血,旁边还躺着两颗人类牙齿嘞。女王一行穿过齐腰深的草丛和众多的荆棘、树丛,最后来到一个缓坡上的一大片草房前。此行遭遇,其实就是上午探访蛮寮的翻版。只是躺在竹床上的敌酋缺失了门牙,他趴在地上喔喔不休,原来他想表达一些意思但又困难重重。女王见状,仍然立即将其扶上木板躺下,然后送上一罐美酒、一匹葛布和其他礼物;让葛公在其嘴里倒入一些药粉,并将口袋中的剩余药粉一并相赠。女王一行离开时,好几拨野人一直送到岸边,然后伏地叩首。女王一行则频频向他们挥手致意。

十、谋建都邑   江北勘址

翌日大早,女王让人赶紧将昨日捕获的江团、鲟鱼烤熟,以让大家饱餐一顿。餐毕,大家顿感精力充沛;江风一吹,更觉神清气爽。这时,女王令硕果仅存的佰长狄豹牵头,组织残存战士数十人看护公主、老幼妇孺和伤者。为了震慑蛮族,女王令狄豹用一根长竹竿将凤旗高高悬挂在旗舰之首。安排妥当后,女王亲率国师葛老和侍女凤囡、凤妮及卫士狄貔、狄貅等十余人,乘坐受损最轻的战船,从三江口出发,向北溯流而上。见夹岸高山耸翠,身下碧水长流,大家全都心旷神怡,半年多来的绝望苦闷早已抛至九霄云外。

忽然,女王惊讶地说:“此地甚是奇妙:一是群山拱卫,平坝纷呈;高山耸峙,双江奔涌。二是西来‘泸水’,颜色昏黄,气势粗犷,阳刚之气飞扬;北来清流,碧波长淌,宁静清亮,温婉之气飘荡。二者邂逅于此,恰似莽汉撞上丽娘;然后相扶相携,奔赴万里大荒。后者修长飘逸,颇似舞女之青青裙带,可名之曰‘青江’(岷江)。两江交汇处,激流澎湃,可谓之‘两合水’也。”大家闻言,连声叫好,并从心底佩服女王的睿智。

船行十里,大家舍舟登岸。这时,呈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块巨大的平阳大坝。头顶碧空如洗,烈日高悬;罡风劲拂,秃鹫翱翔。正北奇峰横亘,硬石盘空;巨松古柏,郁郁葱葱。半山赤岩嶙峋,瀑流飞溅;绝巘枯蔓,纷披倒挂。林间奇树挺拔,硕果盈枝;小熊攀援,憨态可掬。脚下茂林丰草,鹿鸣呦呦;雉鸡惊飞,野兔争窜。大家不禁议论纷纷:“真乃世外仙境!”“无愧洞天福地!”葛公则高声说道:“诸位,这就是女王率领族群历尽千难万险,所要寻觅的人间乐土也!”女王闻言,笑而不语。

正当大家口渴难耐之际,忽在一株六人方能合抱的劲松之下,发现了一股巨大清泉。大家争先恐后,纷纷冲上前去,用双手掬起清泉就牛饮起来。饮罢,异口同声赞美道:“真天下绝美之甘泉也!”葛公则称赞道:“此泉源净蠲邪,凝露餐霞,味甘如醴,真泉中神品也!”正说话间,忽然从大家身旁一株高大梨树上跳下一个野人来,然后仓皇往北面山岭逃去。狄貔、狄貅见状,用长矛一扫,那人便倒在地上呻吟。两人冲上去将其制服,然后将其押到女王面前。这时,大家除了注意到他那双惊恐的眼睛,还发现了他两只手中所拿的水果:一个巨大野梨和几颗翠叶掩映的红果,表面上布满了钉状突起。女王从未见过红色的钉状果实,便问他:“汝切勿惊恐!且问:你手中的红果何名?”开头这厮一脸茫然,女王连问几遍之后,他大概弄懂了女王的意思,便连声说:“lì zhī—lì zhī。”众人见状,不赖烦地吼道:“女王不是问梨子,而是问你手中的红果叫啥?”岂料,那厮还是反复叫嚷:“lì zhī—lì zhī。”女王笑了笑,让二将放开其手臂。这厮喜出望外,飞快地消失于密林深处。女王顿了顿,说道:“刚才野人所言,或者即为红果之名,今后大家就叫它‘lì zhī’吧。”(后来有了文字后,造字者将其写为“荔枝”)随即,大家纷纷爬上树上,折断枝丫,摘下红果,剥开钉状厚皮,就狼吞虎咽起来,大叫:“太爽了。真少有之佳果,胜绝之美味!”

正当大家饕餮佳果之时,密林中骤然掀起一阵狂飙,响起一声长啸。顿时,山谷应响,草木动摇,雉兔皆鸣。大家惶惑之际,林中闪电般窜出一只吊睛白额猛虎。也许是被其头顶凤冠和身上华服所吸引,老虎竟然径直扑向女王。狄貔见状,猛地挡在女王面前。猛虎略一错愕,然后一挥右掌,狄貔左臂就被撕下一块肉来。狄貅冲上去用青铜剑猛刺,猛虎只用尾巴一扫,狄貅和宝剑一下子飞出了一丈多远。见兄弟俩倒地呻吟不已,众人吓得浑身瑟瑟,面如死灰。这时,又一个逆料不到的情况出现了:女王侧身躲闪之时,不慎撞到一株荆棘之上,只听“划”的一声,她的衣衫从领口一直划破至腰际,两只秀乳蓦然挺立在众人面前,场面极其尴尬。大家吓得匍匐于此,齐声叫道:“女王——”面对突发事件,女王十分镇定,用沉稳语调说道:“葛老乃朕之父辈,其余诸位即哀家之儿女。今天,哀家与大家‘坦诚相见’,亦并无不妥!”葛老赶紧俯首垂拱,其余众人则异口同声地说:“吾王圣明,所言极是!”

随后,葛公冲到两位伤者面前,俯身检查伤情。当发现二人虽伤口鲜血淋漓,但尚能踉踉跄跄站起来时,葛公知道并无大碍。他立即取下腰间的药葫芦,将一些药末倒在二人的伤口上,再从口袋里扯出一条葛布,分别缠在二人伤口之上。随即,葛老叫来两位年轻虎贲,将二人搀扶到附近那株参天古榕根部的巨大空洞里休憩,并让两位战士在洞外站岗,防止猛兽再次伤害狄貔、狄貅兄弟。

十一、邂逅圣山    女王赐名

经过一阵慌乱,大家心神甫定。当看到身后数百步开外,一峰挺秀,七岑环拱,女王忽然发话:“今天,哀家一定要率众征服该奇峰。”随即,大家追随女王的脚步,履巉岩,揪葛蔓,穿草丛,过松林,最后大汗涔涔、气喘吁吁地登上峰顶——一个浑圆的大型平顶。青壮们自然披襟当风,狂呼大叫;女王也游目骋怀,神飞天外。只有葛老独自走到边缘,手搭凉棚,环顾四周的重峦叠嶂和浩荡大川。见葛老默不作声,女王主动走上前去,请葛公点评此地堪舆。葛公面露难色,说:“女王,周遭山川皆无名字,叫老臣如何评说呀!”还是凤囡机灵,忙说:“请女王为周遭山川赐名!”众人尽皆附和。

女王思忖良久,手指南方道:“左边那座峰峦,崔嵬高大,适宜国师今后观测天象,可名之曰‘观斗’;临江那山,一柱擎天,高与天齐,名之曰‘天柱’(催科山)。右边江岸那山,秀丽葱茏,大类深山佳人,秉性为阴,名曰‘仙女’(仙侣山、师来山)可矣;其背倚那座阳气十足的大山,恰似一座巨型屏风,安放于泸水之畔,可名之曰‘翠屏’。哀家脚下的大坝上空,成群鹫鸟远近颉颃,此鸟翼展逾丈,姿态矫健,乃天下少有之奇鸟也,此坝即名之曰‘鹫州’。”众人齐声叫好。这时,背后山岭之上传来了数声猛虎长啸,国公葛老仰指那架大山,说:“女王,那山可否取名‘虎岭’?” 狄囡却说:“其山腰多红色巉岩,小囡认为名之曰‘赤岩’,似乎更为贴切!”女王想了想,说道:“猛虎乃害人巨兽,以其取名自然不妥;‘赤岩’虽所言属实,但未免乏味。朕以为,其岩洞栖息着很多鸱鸮,此鸟不仅形状灵异,还以鼠蛇等害虫为食,与吾族图腾凤鸟同属异禽,名之曰‘鸱岩’,岂不更好!”众人闻言,齐声叫好!凤妮忽然说:“那道甘泉,还没名字嘞?”女王曰:“那道甘泉和此座奇峰,乃周遭百里灵气之所钟,可分别名之曰‘神泉’(安乐泉)和‘圣山’(酒圣山)。另,大江之南属阳,当据此命名:三江口南岸那架大山,七座峰头高耸,可名之曰‘七星山’;旁边那山,可称之为‘葛公岭’——以此彰显葛老公忠体国之勋也!”众人听后,自然频频颔首。

国师葛公思忖良久,对女王和众人说:“近日,老朽夜观天象,仰止群山,俯瞰三江,颇多感慨。今随女王登此‘圣山’,环顾四周山川,以为此地真得天独厚之区也。方才,老朽仰观背面之‘鸱岩’久之,窃认为此峰或系出昆仑,横开大嶂千里,跨越险关百重,蜂屯蚁聚,龙飞凤舞而来,至此忽然冲天而起,展翅大开,水星大帐,跌化旷野平阳,真乃‘鹫州’之根本也!再纵览四周,但见罗城数重,峦峰挺秀,呈重阳裹阴之势,聚阳气于‘鹫州’,舒阳和于百里;下关三峰,叠转巍峨,荟周遭秀色,收千里祯祥;坝前‘青江’急湍奔涌,涛声如雷,挟浩荡之气,自此(大佛沱)蓄聚。天柱(催科)、仙女(真武),雄踞水口;七星、葛公,交锁江南。此大荟之局也!江北灵气,尽钟萃于此;所谓丹山碧水,乃‘水火既济’耳。水火相交而有相济之功,自能乾坤大定也!至下元七运火数,历代必应运而生豪杰,斯域定能名播宇内矣!窃以为此处最宜建都。况江北大龙旺水,千山万水,气运长开,草蛇灰线,化育阴阳交感之阜:吾等脚下之‘圣山’。此地下涌灵泉,界水(小溪)合抱,为天地二气冲和之所,乃化育发达之真机也。咱狄濮国子民若定居于此,自能丰衣足食,物阜民丰,永消饥寒之患也。女王盛德,早已深孚吾族众望;陛下睿智,自能慑服周遭蛮僚。况万里西征,人心思安,不宜再行跋涉,建议吾族即可定居于此。”众人闻言,尽皆匍匐于地,叩首高呼:“国师高见,请女王早做决断!”

女王思忖良久,忽将玉臂一挥,说:“近日,哀家细观此地,有仨吉祥之区:七星山麓之江南坝、哀家身下之鹫州坝,以及三江口之尖咀。江南坝偏小且地势不平,自不在考虑之列;鹫州坝地势平阳,山川奇秀,物产丰饶,自是建都之佳壤。然吾国仍系女儿之国,坝下青江亦系阴柔之水,何况青江绕流之‘仙女山’也秉性属阴,在此建都,恐非祯祥。而三江口尖咀,北斗高悬,阴阳交汇,雄浑大气,占有天时;负山濒水,双江环抱,大江始流,占尽地利。如此胜地,乃建都绝佳之所也!”众人听罢,再次匍匐于地,恳求女王收回成命。见女王迟迟不予表态,葛公驱前劝道:“女王,那里当水路要冲,今后必多兵燹;地势偏低,难免不遭水患;何况周遭蛮僚环伺,还得不时防患当地土著袭扰。”女王听罢,玉手一挥,斩钉截铁地说:“哀家心意已决,休得再劝。明日起,即在三江口尖咀营造新都,但可在鹫州坝建造副邑——今后随着人丁兴盛,可派部分族群前来渔樵采摘、开荒稼穑、养蚕纺织,还可用圣泉之水和当地水果等来改良吾族之佳酿。”

随后,女王一行乘船赶回三江口尖咀宿营。

次日,朝暾朗照三江口的时候,女王召集族众聚会。她站在江边一块突兀高耸的礁石上,朗声宣布道:“定居此地后,着葛老牵头,抓紧做好五件大事:一是谋生存。尽早遴选能人,抓紧营建都邑,让所有族人得以栖身;精心医治伤病者,抚慰丢魂落魄者,让弱势者得以安心;迅速渔樵、采摘和狩猎,解除族群的生存难题。二是抓国防。派人修补破损船只,赶制各类兵器,训练残存勇士;对周遭异族,采用“先防范、后睦邻”之策,以图吾族在此陌生区域存活下来。三是强精神。鉴于此次西征,众多男女勇士一往无前,殒身不恤,方让吾族渡尽劫波,觅得栖身之所。为弘扬吾族人杰之精神,勖励后人披荆斩棘,哀家谨此宣布:特追赠南津、无瑕、朝天、嘉陵、瞿塘、蚩枫、王子、驼僵、南栖等人,以‘王国枭果’称号,永受后嗣祭奠。同时,择日祭祀先祖与一千多名亡灵,让他们的精神永驻每位族人心灵。四是尊铜鼓。哀家敕令:谨将铜鼓定为王国神器,且以鼓声宏者为上。今后,谁拥有铜鼓更多,谁的地位就越高;虎贲宁可战死沙场,也绝不可丢掉铜鼓;酋长若擂鼓山巅,族群便操刀毕集,迅疾向敌发起攻击。五是重教化。请葛老抓紧督促专建一室,每天教导公主灼华和族中童稚。朕看狄荆、狄棘聪颖机敏,今后或堪大用,壮大吾族。”众人听罢,尽皆叹服,齐声说道:“谨遵王命,复我凤族!”

当看到葛公腰上所挂小酒葫芦时,女王忙问:“其中还有香醪否?”葛公摇了摇葫芦,说:“还有半壶!”随即将葫芦取下递给女王。女王率领大家跪下,磕了三个响头,向半空抛洒一些香醪后,起身说道:“感谢天覆地载,感谢河岳英灵,赐予吾族生存之基。”随即,她率领大家面朝北方,跪下叩首,起身酹醪于地,说道:“感谢历代先祖,筚路蓝缕,创业维艰,几度迁徙,牧畜渔樵,使得赐予吾族得以繁衍壮大。”最后率领大家面朝东方跪下,并将所剩香醪倾倒峰顶,哽咽道:“哀家不才,执意西迁;一路艰险,万水千山;死伤狼藉,思之怆然。谨以香醪敬悼西征途中浴血牺牲之副统、佰长和虎贲,并缅怀各位意外殒命、病殁的同胞。”众人闻言,不禁大放悲声。停了一会儿,女王“霍”地站起身,慷慨说道:“今后,哀家于每载之今朝,都率族人携一袋泥土和一袋稻粟,前去封禅‘圣山’,以既增圣山之辉,也壮吾族之威。”此后,狄濮族众定期朝拜该圣山,并逐渐成为千载不易之惯例。

【题外话】后来,葛老当年的预言一一得到应验:一是三江口因地理位置较低,史上经常遭遇洪灾。最严重的一次,发生在大唐会昌二年(842年)七月。那场令人恐惧的大洪水使三江口整个城区遭受灭顶之灾,所有建筑几乎荡然无存。无奈,大唐戎州官府决定选址岷江北岸另建州城。结果,当年女王登岸的地方,在晚唐、宋朝和元初成为州城竟达401年(875—1276年)。至元朝至元十三年(公元1276年),州城才迁回三江口城区,而江北那片土地被宜宾后人讹称为“旧州”。二是三江口历代皆为兵家必争之地,遭遇了无数次兵燹。其中,最惨烈的人祸有五次:(一)西晋末年李雄“成汉政权”时期:关西流民和云南僚人先后入川,宜宾土著大量逃亡,导致野无烟火,僰道城空废;(二)宋末元初30多年:塔海、按竺尔、兀良合、纽麟、旦只儿、汪良臣等先后统率蒙古大军侵犯宜宾(8次),导致三江两岸遭到毁灭性破坏;(三)明末清初近40年:张华成(大西将领)、樊一蘅(南明总督)、冯双礼和孙可望(大西将领)、卢名臣(流寇首领)、蓝一魁(清朝总兵)、刘文秀(大西将领)、吴三桂(清朝将领)、陈奎(彝族造反者)、吴三桂(三藩之乱首领)和清朝平叛大军,曾在三江口一带反复厮杀,导致古城丘墟,人烟灭绝。直到康熙廿五年,叙州府十县二厅仅剩3040户7061人;(四)同治元年5月至年底:石达开和清兵(湘军、蜀军、楚军、滇军、甘军)在兴文、长宁、筠连、高县和横江镇一带反复拼杀,双方死亡各近4万人,宜宾城乡也受到重创;(五)民国“防区制”期间:刘存厚、李国定、赵世铭、刘文辉、杨森等军阀先后祸害宜宾。当时,政治混乱,土匪猖獗,捐税繁多,民生凋敝。每当三江口遭遇水灾或兵燹之时,当年的都掌蛮或明万历元年之后的何姓族人都会嗟叹:“哎,三千多年前的智者葛老真有先见之明呀!”

十二、民族交融   改良酿艺

在葛老等的辅佐下,女王励精图治,迅速在蜀南稳住阵脚,族人得以安居乐业。在推进‘东进、西探’战略的同时,女王重点实施了“北御、南拓”的国策。后来,她听从葛老等人建议,采取了两大举措:一是和亲异族。女王毅然让公主灼华下嫁三江口南部土著“南蛮”大酋长之子为媳,将美丽聪颖的贴身侍卫凤囡、凤妮分别嫁给“南僚”和“西夷”的年轻首领为妻。三大和亲之举,为王国赢得更大的生存空间。二是下令悬棺。期颐寿辰大庆之日,女王当众宣布:今后,哀家崩后,为避免遗体遭到侵害,着将其高悬于崖壁之上,名之曰“悬棺葬”。后来,该习俗变成狄濮国凤族、其后裔都掌蛮以及众多蜀南土著民族(苗族、土家族)的葬俗。

定居蜀南十年后,女王发现男性社会的时代潮流已势不可挡。经慎重思考,反复权衡,女王决定顺应时代大潮,于是宣布废除公主灼华的“嗣君”称号,传位于外孙都掌(因其手掌奇大而得名)。当时,女王曾向臣下吟哦道:

征伐酿造尽倚男,逊位外孙邦运延。

和睦蛮夷格局大,尊崇青铜鼓声阗。

保家卫国马和箭,拓土开疆北与南。

耕战渔樵勤稼穑,升天先祖靠棺悬。

由于蜀南乃瘴疠之地,气候潮湿闷热,女王执政晚期一直体弱多病。进入耄耋之年,女王最关心两件大事:一是如何提高两大酒类的提炼技术和增加酒醪产量,二是如何夯实族魂和弘扬民族精神。

关于酿酒,因当年推进十分艰难,过程极其漫长,且技术严格保密,后人很难窥其阃奥。但经历代学者深入研究,后人还是从史料中发现了女王及其后裔探索酿酒技术并取得成功的线索:(1)蒟酱名播四海。蜀南盛产枸树,其椹长二三寸,酷似桑树,醋味。当地土著便取其果实,制作为酱状食物;其味甚美,蜀人以为珍味。建元六年(前135年),汉武帝派番阳令唐蒙出使南越,南越王用蒟酱招待他。唐蒙询问蒟酱从何而来,得到的答复是:“独蜀出枸酱,多持窃出市夜郎。夜郎者,临牂柯江,江广百余步,足以行船。”原来,蜀地商人取道黔西北之牂柯江,将蒟酱先销往夜郎,后又远销至番禺。唐朝,蒟酱成了涪州献给朝廷的贡品。宋代,当张寺丞当上富顺知县时,司马光赠诗称此处“盘羞蒟酱实,歌杂竹枝词”。(2)木酒飘香乡野。由于戎州多高山丘陵,平原面积很小,稻作面积较少,很多地方难有余粮用于酿造美酒。古代,蜀南乡野的土著便采集果实酿制纯天然的果酒,自然成为当时酒品的主要类别。女王晚年曾告诫后嗣:“很多野果皆富含发酵性糖分,它们若与弥漫空中的造化神物(三千年后才知乃‘霉菌’与‘酵母菌’)邂逅,经过一段日子,便能发酵成味淡但纯香的果酒。该酒可名之曰‘木酒’。”蜀南用于制作木酒的原料甚多,譬如烂梨、蒲桃(葡萄)、柑桔、荔枝、杨梅和刺梨(又名云果、送香归或刺坛罐)。其中,味道微酸、极香的“刺梨酒”因治愈了当年染上瘴疠的诸葛亮军士,“荔枝绿”因被谪居戎州的黄庭坚赞美为“戎州第一”佳酿,而成为名垂史册的两大名酒。(3)“咂酒”风靡戎州。曩昔,蜀南深山老林皆有众人用芦管合饮“咂酒”的习俗。咂酒,原系东汉末年自云贵高原北迁入蜀的彝族,元初从湘黔西迁入蜀的苗族、土家族等的饮酒方式。这些外来民族当年定居蜀南的高山之后,自无余粮用于酿酒。后来,他们用富含糖分和淀粉的根、茎、叶、果等丢进罐里,加水密封发酵,最后酿造出了特殊的酒水。这些外来民族在与蜀南土著(不少系更早的移民)交流、通婚过程中,不仅文化风尚得以交融浸渍,酿酒技艺也相互吸收融合,畅饮咂酒就是其成功交融的标志性成果。(4)羌族催生杂粮酒。川、滇、藏毗邻区是由系列南北走向的山系、河流所构成的高山峡谷区域。该区域有六条大江(怒江、澜沧江、金沙江、雅砻江、大渡河、岷江)自北向南,在高山峻岭中开辟出一条条南北走向的天然河谷通道,此即史上西南与西北地区各民族之间往来沟通的重要通道:“藏彝走廊”。春秋战国以来,因战事等因素的影响,原本生活于川陕甘一带的羌族陆续开始大规模、远距离迁徙,一部分经岷江、涪江、嘉陵江流域迁居川南。羌族酷爱饮用由多种粮食酿制的咂酒,戎州酿酒师们受其启发,开始尝试以多种谷物来酿造美酒。

二是民族精神的弘扬。当年,躺在病床上的女王神飞数百年,思接两万里。她联系王国创建、拼搏、西征、拓展等波澜壮阔的历史,并结合酒的特性,将狄族的民族精神提炼为16字:“刚直血性,海纳百川,百折不挠,欢乐豁达。”后来,女王用诗一般的语言,进一步阐释道:“神仙,无非天上酒族;狄族,乃为地上神仙!秉持烈酒之性——刚直血性,自可攻坚克难;通晓勾兑之术——海纳百川,便能四海播迁;参透酒味之绵——百折不挠,自可国祚永延;发挥美酒之效——忘忧致乐,永远豁达乐观!”

女王以99岁高龄于9月初9日病逝之前,特意下令:“哀家一生波澜壮阔,跌宕多姿,能年近期颐病逝,也不大憾!哀家去世后,严禁族人啼哭。大家可擂响铜鼓,畅饮美酒,载歌载舞,以欢送哀家魂灵升天。”后来,女王后裔便将每年9月9日定为“娱神节”。因此日合族男女都要参加赛马、射箭、对歌、攀岩等赛事,该节后来又改称“赛神节”。

十三、酒香戎州   谜传千载

为女王举行隆重的悬棺葬之后,年方而立之年的都掌开始执掌权柄。在慈母灼华辅佐下,他充分仿照外祖母所建立的国体,建立起一个奴隶制国家,其王宫所在地人称“都掌街”。他还吸纳了外祖母当年治国理政等系列措施,通过怀柔和征伐等手段,迅速向蜀南开疆拓土。通过其后裔的不懈努力,最终促使狄濮国和南蛮、黔僚、西夷等部落的大融合。

殷商末期(前1046年),纣王无道。僰酋令南塘总兵李靖率3000名子弟兵,携带“蒟酱”,万里北征。其三子哪吒为先锋官,身先士卒,英勇殉难,被追赠“中坛元帅”;其余将士以一当十,浴血奋战,为灭纣立下赫赫战功。大周王朝成立后,武王令僰侯在三江口建立“僰侯国”。 后来,该国主要向南拓展,并在兴文县九丝山顶新建了王城。经上千年与其他民族交融繁衍,该族群最后占据了蜀南、黔西北、滇东北等广大地区。因以上地区荆棘丛生,其土著民族便被统称为“僰族”。

蜀南地区一直系都掌及其嫡系后裔的根据地,居住于此的历代僰人便被称为“都掌蛮”。都掌蛮继承了女性先祖仪狄的传统,坚持酿造“木酒”(用根茎叶果或种子、果草杂作而成)和“谷酒”(以五谷、杂米所酿),并不断改良工艺。首先是继承商代蜀南土著酿造“蒟酱”以祭天的传统。西汉高后年间(公元前182年),都掌蛮始祖的居住地(三江口)被设置为僰道郡治;后来,都掌蛮将该酒远销至岭南番禺等地。公元544年,梁代大将先铁在此设置“戎州”;同一时期,通过“藏彝走廊”进入蜀南的羌族和屏山的彝族,由于生活在高山地区,难于生产足量粮食,自然没有余粮用于酿酒。他们便将富含糖分和淀粉的根、茎、叶、果,丢进水罐里密封发酵,最后酿造出咂酒。后来,僰人利用当地独特的气候、土壤、水质和优质的粮食,盛唐时期,这里酿造出著名的“重碧春”。诗圣杜甫畅饮之后,曾以“重碧拈春酒,轻红擘荔枝”的诗句颂之。公元1114年,宋徽宗在此设置叙州治;同一时期,蜀南人利用特产绿荔枝,酿造出独步天下的佳酿“荔枝绿”。此酒乃谪居戎州的大诗人黄庭坚之最爱,认为它“三危露以为味,荔枝绿以为色”,当为“戎州第一”。姚子雪麯首次确定小麦、大米、糯米、高粱、荞子为原料,酿造出风味独特的佳酿。另外,当年戎州还有“松醪”“春醪”“清醇”“玉醪”等名酒。元朝时期,此地所酿造之“窨酒”,因受到意大利著名旅行家马可波罗赞美而蜚声海外。到了明代,陈氏杂粮酒采用当地几种粮食为原料,并用安乐泉的甘泉酿造美酒,结果其所出产的“杂粮酒”成为御用美酒。而从云南姚安调任叙州府别驾的尹某,他所开设的“长发升”,后也成为著名槽坊。当年,叙府酿酒师曾用12种粮食作为原料,清末民初年间减为9种粮食:大米、糯米、高粱、包谷、苦荞、粟米、黄豆、绿豆、胡豆。后来,邓子均经过摸索,去掉了含油脂的黄豆和含碱性的胡豆等原料,选用高粱、大米、糯米、包谷、苦荞等五种原料,第一次烤出了酒味浓郁香冽的美酒,只可惜酒的尾味带涩。后来,他减少了苦荞的比例,再烤出的白酒便涩味全无,但酒性带燥。于是,他特请当地名医孙我山调整配料。孙我山除了建议将苦荞换为包谷,再结合四时气候,帮助他微调了麯药用量。结果,邓子均再酿造的白酒便浓香扑鼻、各味协调,而涩、燥全无。后来的品酒大师总结道:“五种杂粮各有功用:高粱产酒香,玉米产酒甜,小麦产酒冲,大米产酒净,糯米产酒浓。因此,才成就了香飘全球的一代名酒。”

当年,葛老曾预言:狄濮国若继续滞留荆楚,三年后将遭灭族之灾;若迁徙西蜀,可延运三千年。真是一语成谶,该国徙居蜀南3100年后,其嫡系后裔果然遭遇灭顶之灾。原来,明朝初年,朝廷废除蜀南的土司制度,直接侵犯了僰族贵族的权利;一些汉族流官利用“改土归流”,重税勒索,横征暴敛;一些汉族豪强更乘机侵夺僰人土地。结果遭致僰人长达200多年的反抗。由于僰族地处云、贵、川交汇处,他们一反叛,即三省震动,直接威胁着朝廷对西南广大地区的统治;由于僰人骁勇善战,加上蜀南地势险峻,大明朝廷十一次征讨(含“成化之征”“正德之征”)皆以失败告终。万历元年(1573年),朝廷令四川巡抚曾省吾率14万大军,务必犁庭扫穴,彻底剿灭蜀南都掌蛮。后来,都掌蛮首领阿大、阿二、方三携带女王所传铜鼓,退守九丝山,与明军展开殊死决战。同年9月9日都掌蛮“赛神节”,退守山顶的上万都掌蛮军人饮酒酣睡;明军趁大雾暴雨弥漫之机,沿绝壁攀援而上,冲向如梦初醒的都掌蛮军人。战至最后,阿大退至鸡冠岭,摔碎末代女王遗留下来的铜鼓(重达32公斤),最后与追杀上来的明军同归于尽。此役,明军对都掌蛮斩首4600人,俘虏2300多人,缴获“建武铜鼓”93面。虽战果辉煌,但令曾省吾遗憾的是,明军没能缴获被都掌蛮视作生命的那面传世铜鼓。

好在葛老临终前,曾给女王留下了一个传之后嗣的忠告:“今后若遇灭族之灾,族群切勿惊慌失措。可让本族虎贲凭险抵抗,其余男子、老人和妇孺要么赶紧南徙,逃亡黔、滇一带的僰族部落栖身,要么速速躲进蜀南深山密林,改名换姓,以图将来。”当女王问更换何姓为好时,葛老双手一摊,嘴里只吐出两个“嗬”字,脑袋一歪,便溘然长逝。于是,女王下令:今后若僰族遭灭顶之灾,外逃族人一律改姓“何”。因此,当年逃出明军围剿追杀的都掌蛮,一律改姓了“何”。史书所载“都掌蛮于万历元年彻底消亡”的结论,其实是大错特错的。

尾声:酒祖遗风   万古流芳

当年,酒圣没预料到的是:其后三千多年,美酒居然深刻地塑造了后来历代宜宾族群的性格。

首先,美酒催生了宜宾人的豪情、血性。俗话说:“酒壮英雄胆。”因历代酒业发达,酒浆价廉物美,当地土著往往“百十为群,击铜鼓,歌舞饮酒,穷昼夜以为乐,其所储蓄弗尽弗已”。在蒟酱、木酒和谷酒等的作用下,他们的性格自然变得率性粗鄙,又忠勇豪放。为了亲友,他们可以挺身而出,两肋插刀;为了正义,他们可以勇往直前,肝脑涂地;为了国家民族,他们可以奋不顾身,舍身往死。除殷商末年僰侯率部伐纣之外,公元前316年,僰侯国联合蜀王残余武装力量,以“蒟酱”作兴奋剂,对秦军进行了坚决抵抗。西汉年间,精通天文的高士任永,一直喝“蒟酱”装醉并装瞎,坚持不事盘踞益州称帝的公孙述。隋唐以后,历代蜀南青壮每每携带佳酿,或随朝廷大军四处征讨,后登高凭险抵御外敌:开皇十七年(597年),随大将军史万岁击破南宁夷首领爨玩所部;唐大历十四年(779年),随戎州都督韦皋击破吐蕃和南诏10万大军的进攻。宋末元初,蒙军五度进攻,美酒催生了宜宾军民的非凡勇气,他们分别在宜宾登高山、兴文凌霄山等地进行了长达八九年的抵抗,涌现出叙州安抚使郭汉杰、铁血廖氏(该族殉难男女587名)等抗元志士。明末,宜宾县进士、河南布政使尹伸及其幼子、两妾、俩媳,皆慷慨守义,不屈殉节;兵部侍郎刘之纶率部至遵化娘娘山抵抗清兵,中箭壮烈殉国;户、兵部尚书樊一蘅率部独撑大明危局,其家31口惨遭屠杀,显示出非凡血性。清代,叙州府涌现出保住澳门的两江总督薛焕、“铁笔御史”赵树吉、“戊戌六君子”之一的刘光第等铮铮铁汉。辛亥革命时期,革命党人谢奉琦、佘英等先后在江安、宜宾城区发动起义,最后壮烈牺牲;赵端所率三千“川南革命军”,在犍为县幺姑沱与清兵鏖战,三百多人壮烈牺牲。1916年正月,中华革命军川南司令吕超在宜宾县牛喜场首举义兵,积极响应护国讨袁战争。五卅运动期间,上海总工会副委员长刘华(泥溪镇人)壮烈捐躯。第一次国内革命战争期间,宜宾涌现出秋收起义总指挥卢德明、国民革命军总政治部秘书长孙炳文、红七军军长张锡龙、广东省军委会书记李硕勋等著名烈士。“川南农王”郑佑之在宜宾北部点燃革命火种后,开展了系列可歌可泣的暴动:1925年正月,观音场“万人抗捐”;1926年腊月,观音五千农军驰援荣县;1928年2月,观音三支游击队(两千人)鏖战宗场;1928年4月,南溪数千农民大暴动;1929年9月,“大塔农民暴动”震撼了全川。1935年,余泽鸿所率“川南游击纵队”,与数十倍于己的国民党军鏖战大半年,有力掩护了中央红军主力战略转移。抗日战争期间,宜宾男儿踊跃戎行:宜宾县6.4万人(殉国754人),南溪1.6万人,高县1.2万人,长宁近万人,筠连4千多人,先后奔赴抗日前线。很多宜宾男儿血洒疆场,以身许国。譬如,参加腾冲战役的680多名兴文县大坝镇战士,仅40余人生还;宜宾县的赵一曼,更是著名的抗日巾帼英雄。战时,宜宾人接纳同济大学、国立艺专和诸多国家级研究所以及4万多名外来人员的义举,也有口皆碑。在其后的解放战争、抗美援朝、珍宝岛争夺战(战斗英雄陈绍光在此役牺牲)、中印战争、自卫反击战中,都有很多宜宾热血青年浴血奋战的身影。总之,几千年来,宜宾人之所以能成为巴蜀大地最有血性的族群之一,美酒起到了催化剂的作用。

其次,美酒催生了宜宾人的乐观、豁达。本来,僰国地势偏远,文化滞后,古代系南蛮。《说文解字·羊部》认为:蛮夷各族多以虫、羊、犬为偏旁,但“唯僰字从人”。为啥?因为该族“夷中最仁,有仁道”,“颇有顺理之性”。 南宋年间,大诗人陆游“西溯僰道”,居然有终焉之志”。为啥?因为“乐其土风”:此地百姓豪放、耿直、好客,且粗犷、乐观、豁达。日常生活中,由于有美酒相伴,宜宾人总是笑口常开,精神爽朗,幽默风趣。最有趣的是,各个乡场赶场天的傍晚,人们都能发现一些歪歪倒倒往家里跩的“酒仙”。宜宾人即使到了举目无亲之地,只有酒杯满桌一碰,立即就能赢得一大帮兄弟;如果双方有矛盾、纠葛,宜宾人只要破费请一席酒筵宴请“仇家”,天大冤仇也会在酒酣耳热中消失得无影无踪;即使遇到很难搞掂的难题,宜宾人就会发挥酿酒专家善于“勾兑”的特长,端起酒杯四处,再找千百条理由让对方喝醉,结果让难题迎刃而解。另外,即使遇到天大困难,只要几杯美酒下肚,宜宾也会立马振作起来,昂首挺胸去迎接明天的挑战。这或许就是宜宾人能在各行各业中迅速崛起的秘诀之一。

更令酒圣狄媛没预料到的是,三千多年后,美酒产业居然成为养育五百多万宜宾人民的重要支柱产业。

原来,延至清代,陕帮的酿酒技术和尹氏的“御用杂粮酒”,在叙州酒业界傲视群雄。民国年间,“长发升”作坊的“御用杂粮酒”、“利川永”作坊的“曲泡”和“尖庄”,“张万和”作坊的“元曲”等,皆延续了戎州佳酿的荣光。特别是1929年,以古法酿制的“五粮液”荣膺巴拿马万国博览会金奖之后,戎州美酒更是名扬寰宇。20世纪末,女王当年所登临的“圣山”周围,新建起上十平方公里的酒城。此乃当今全球最大的白酒生产基地,亦系宜宾市第一支柱产业。今天,宜宾已成为全国首个突破1000亿年产值的白酒产区,其中最大的酒业集团年营业收入超过了400亿元。

后来,戎州酒业巨头商讨修建一尊塑像,以纪念酿酒业的祖宗。有人主张塑造一尊男神,即华夏酿酒业的酒神杜康。但该建议遭到一致反对,理由是太不符合宜宾酒文化历史。许多人提议:以狄濮国女王狄媛首次率人登临圣山的情景为题材,塑一尊宏伟的女性塑像:她卷发,高鼻梁,上身裸露。更多宜宾人虽不反对第二种方案,但以为形式很次要,最高明的方案是:不必塑造实体形象,而是让那尊裸体女性酒圣形象永远矗立于每位戎州人心目之中。

后来,峻戈曾以诗赞美僰国女性酒圣曰:

羞花闭月气如兰,建国巍然江汉间。

怜悯苍生增货殖,芟夷内乱强边关。

战耕并重昌邦运,弓箭改良惊异番。

禁觋人祭悲敌寇,止亲婚媾壮郎囡。

赏罚逗硬兴规矩,机构健全添吏官。

矢志西征经十险,和蛮南拓挂千棺。

址勘蜀鄙三江涌,传位孙男百世安。

酒圣创新诸酿艺,香飘万载兆民欢。


2019年8月下旬初稿,2019年国庆节修改

2020年春节定稿

【网站申明:作者原创小说,侵权必究】

【附录一】

奇思妙想颂酒圣

——一部生动的宜宾酒史传奇

宜宾学院教授  毛克强

《僰国酒圣山》是学院中文系84级学生曹峻利用业余时间创作的一部中篇小说。它通过描述仪狄部落两度迁徙、顽强抗争等波澜壮阔的历史,以及他们不断改良酿艺的故事,不仅生动表现了戎州“热情刚烈、血性硬朗、海纳百川、百折不挠”的美酒精神,还展现出古僰大地“忘忧致乐、和谐众生”的文化气概。同时,通过主人公的故事告诉读者:团队首领只有秉公正义、敢于创新、坚持不懈,才能不忘初心、方得始终。该小说具有一定思想深度,格调积极,可谓一部美酒的畅想史!

作者思接四千载,笔通两万里,将众多的历史传说碎片,虚构为古僰民族发展抗争的故事和美酒飘香的酿造史;再加上对川南风土人情的生动描述,小说因此很有画面感、历史感和乡土气。

小说结构巧妙,注意伏笔照应,众多小故事环环相扣,狄族之英勇、执著、智慧跃然纸上,读起来引人入胜。特别是读到仪狄无意中酿成美酒等精彩细节,顿感酒香飘逸,别有情趣。作者多处将小说人名与当今地名融合,如三峡、葛洲、嘉陵等,该创意也让人耳目一新。

小说语言古朴典雅和诙谐幽默,读起来很有趣味。作者原创的古体诗,让整部小说有了一定的诗情画意。其中的一些人物对话也全部押韵,这让我们看到了作者追求唯美的审美趣味。

作者在繁忙教学和管理工作之余,秉烛夜著,因为时间仓促,小说初稿也存在瑕疵:一是“仪狄酿酒”一节,美酒产生全系无意而为,机缘巧合,关于仪狄对酿酒工艺的探索、改进、推广等描写不够;二是小说用大量篇幅描写狄族西征,美酒这条主线虽贯通其中,但对其功效的揭示略显不足;三是在刻画人物形象方面,还有需要增进之处。令人高兴的是,修改稿在很大程度上克服了以上弊端。

【毛克强简介】

宜宾学院原党委副书记,教授。研究方向:写作学、中国当代小说文化。系四川省写作学会副会长,四川省现当代文学学会副会长,四川省鲁迅研究会副会长,四川省比较文学学会理事,四川省高校职称评定委员会汉语言文学学科组成员,宜宾市评论家协会主席,宜宾市社科联副主席。出版专编著作6部,在国家、省级刊物发表学术论文80余篇。2002年获“四川省第二届天府文学奖一等奖”,2003年获“四川省第三届文艺评论二等奖”,2006年获“四川省社科三等奖”,2008年获“四川省政府教学成果三等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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